Lil gun

Evak💜
冬盾冬💙
贱虫(加菲虫RR贱)💚
孙宁💛
Evanstan❤️
万白💗

芽光-“关于你的一切”日记(肖佳篇)

关于你

不想去未来:


-长篇卡住了

-随手写了个短篇

-很随意

-二十分钟写好的

-建议结合两位的微博看

-有没有郑光篇不知道

-这篇不想承认是自己写的

-轻嘲

-https://shimo.im/docs/PAHaztWfWHQZzXOU

-金陵城里的故人眉眼温柔依旧

-吟游的诗人走遍了天下最后还是回了家

【芽光】诗人说梦

做梦真好

苹果核桃柚子茶:

·ooc属于我
 
·基友说豆芽想和小郑一样当爹,但是小郑把他当儿子养


·只吃芽光 豆芽和小郑各自组其他cp我都怄得要死 难道我就是cp粉中的毒唯?!


·小郑和姥爷生日快乐!


  “听说他们叫你嘻哈诗人。”


  大理石地板上铺了张两人宽的凉席,肖佳背对着从窗户洒落下来的午后阳光,躺在落地窗旁边,一偏头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的郑光。是又胖了一点的,抱起来时手感都不一样了,也好小肚子捏起来还挺软乎的。


  也不知道自己在满意些什么的肖佳听到郑光忙里偷闲的调笑,拖长了声音懒懒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心下却笃定郑光和自己都是不屑于这个称呼的。


  这种标签化的行为不管是出于赞赏或是好意,都是让人不喜的,肖佳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人套在一个模式化的标签里,搞得好像自己除了“嘻哈诗人”就没有其他了。


  “那他们还说你还叫什么弹舌王呢。”肖佳手心干燥而温暖,他握住手臂上被压出的一条条红痕,很快便出了黏糊糊的汗,想起几年前郑光去表演时偶尔会有刻意加粗加大的五个字“亚洲弹舌王”,夸张又好笑。


  空调遥控器就特意放在脸旁边,七月中旬的南京热得像个大蒸笼,加上肖佳点儿背刚好选了这栋楼采光最好的一层,还恰好今天呆在这儿,现在后背灼热得他有点胸闷,他摸索着按下“26℃”,空调翁嗡嗡开始运作,神清气爽。


  郑光端着一盘白糖番茄手插裤兜里走过来,扯扯嘴角冷哼了一声,无声骂了句傻逼。盘子搁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郑光窝进凉席旁边的懒人沙发里玩起手机来。


  番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寒气扑面而来,肖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他利索地坐起身来盘着腿,捧着盘子和它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撸了一把圆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股火气,“他妈你不给我拿筷子我吃什么啊吃?”


  但郑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捧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面对肖佳无理取闹般的火气,语气漫不经心,“厨房就在那儿,没有手吗你?自己去拿啊。”


  火气像一个腾腾燃烧着的热气球,郑光轻飘飘几句话就戳破了它,留下满心的挫败感,肖佳怀疑自己现在像个哭着闹着要糖却没有结果的孩子,他没有再顶回去,不作声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把盘子搁桌子上,等了一会儿郑光掀起眼皮子看自己一眼,没等到,自觉无趣吃了几口番茄。


  番茄本无甜味,撒了一大把白糖,甜丝丝的,左右也无事,肖佳打开电视选出之前快看到了结尾的茱莉亚演的《风月俏佳人》,男女主分开了,肖佳也就没再看下去,他不喜欢看结局,是好是坏都不喜欢,他更享受的是追逐的过程。


  但是很奇怪,对于郑光和自己的关系,肖佳心心念念想知道结果,却又气急败坏听不得别人说这事,谁提和谁急,就这样拖着,拖了几年,以为时间会磨碎记忆,但两人争夺不休的金陵城替他们记录下了一切,别人还是一提到肖佳就想起郑光,摇头唏嘘不已。


  肖佳年轻时心怀奋不顾身的勇气,什么话都敢摆在明面上讲,对于自己的野心也是毫不掩饰,我想要做大嘻哈,我想要出人头地,我想要整个南京都是我的。虽然那时候他慷慨大方,okay郑光是我男朋友,我愿意和他一起俯瞰这个城市,但是郑光却蛮不讲理死死将南京抱在怀里不露出一角来。


  前脚肖佳让千万人为自己呐喊正名——NJ is my city,后脚郑光就冷嘲热讽,始终把肖佳当成外来者。


  前尘往事,回忆起来总是乏味的,肖佳收回纷飞心绪时这样想着。


  “你戒烟了?”肖佳几口吃完番茄,从客桌里掏出一袋瓜子来,又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硬糖,愣是没见着一根烟。郑光抽空瞄了一眼,莫名其妙,他是知道肖佳离不开烟的,那几年两人最爱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看一个下午的电影,隔一会儿便会交换一个带着烟草味的吻,甜甜蜜蜜的。


  点点头嗯了一声,肖佳剥开糖纸把柠檬黄的糖果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咬碎了才慢慢琢磨那甜味,斜眼捕捉到郑光眉一皱,自觉解释,“六月份Shooc所有人都去医院全身体检,医生让我尽量少抽烟,身体跟不上。”


  是比不上年轻人了,肖佳生出点黯然来,却蓦然想起今天是郑光32岁生日,过了三十岁,就好像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每一秒都恨不得掰成两秒用,但是对于一张少年脸的郑光来说,每天都平平常常,有时甚至能花上一天时间玩游戏,就像他真的永远十八岁,满是活力。


  悄悄瞥了一眼放下了手机不接话只是看着电影的郑光,阳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眉目舒展,姿态很放松,像待在自己家一样。肖佳看着这样的郑光,恍惚觉得他从来没有变过,倒是自己,年少轻狂终成梦,有时候说个什么话参加个什么节目都要想清楚利弊,再计划一下演的成分占多少,怎样才能制造爆点。


  揉揉眼睛,疲惫感席卷而来,肖佳心不在焉想着送什么礼物给郑光才能让他晚上留下来,刻意忘记了自己满口答应叶志文晚上会让郑光和Free-Out小兄弟一起庆祝生日的话,理所当然认为郑光的生日两个人就够了。


  中午肖佳约了昨晚演唱会上漂亮女粉丝在西餐厅吃个饭,无巧不成书,在厕所遇到和叶志文高天佐出来吃饭的郑光,聊了几句,便无话可说。厕所外的通道灯光是暧昧的暖黄,似《花样年华》里的暗潮涌动,郑光脸色沉如水,死撑着却红了眼,肖佳手握成拳掌心生疼,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中午饭来我家吃啊,我给你做。”


  但是最后还是郑光做的饭,肖佳瘫在凉席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谁会这样追人啊?傻逼一样。”电影演到男主下定决心捧着花去追回女主的时候,郑光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不屑,“现实中哪会有人这样做?”


  “谁说的,我就——”肖佳下意识反驳,却又猛然刹住车,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附和了两句是啊是啊,感觉到脸上热热的,快三十岁的人了还生出几分郝然来,蠢蠢欲动想要抽根烟平复内心。


  那个时候肖佳送郑光什么礼物都恨不得昭告天下,没钱又不会挑礼物,每次都送手表,到最后郑光不得不买个柜子来专门放肖佳的礼物,摆在客厅里,满治宇看了直翻白眼,作出一副快要呕吐的样子,肖佳倒是开心得很,“我光哥很喜欢我的礼物啊。”


  “是哪个粉丝这么幸运?”郑光压下涩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询问,甚至还好心情般弯了眼,就像个好朋友之间关心对方恋爱情况一样,把自己拦在安全距离以外。


  电影结束放映,肖佳看着屏幕中自己的脸,明明还没有到三十岁,岁月的痕迹就悄然爬上了脸,扎根发芽。想做的事还有好多都没做,却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精力去折腾了,肖佳长舒出一口气,拾起了很久不曾拥有过的勇气,他听见自己语气很平静,“我走了的第二年你生日了,我捧了一大束玫瑰花在你楼下,然后想了想还是走了。”


  “那你今年给我什么礼物?”


  “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肖佳这个人。”肖佳一颗赤诚的心坦坦荡荡,摆在面上。


  郑光笑了一声,“好。”


  我们一起俯瞰南京。

【芽光】月循

我的心

明月下山:

时间操作。


#建议在读过《1Q84》的基础上阅读


“我不要思念你,我要紧挨着你。”


————————————————————




【第二十二个一日】




“嘿,是我啊。”




郑光在欢呼中起立致意,与身边人拥抱,而后往舞台走去。三十米,十八秒,中途整理服装一次,舔下嘴唇一次。聚光灯一路追着,直至把人护送到台上。他调整了下话筒的位置,笑着对台下打了声招呼。




“首先呢,要感谢这次的颁奖晚会,凑齐了这么多人,让我有机会见到很多挺久没见的老朋友,也让我结识了很多早有耳闻的新朋友。”


——哦,朋友,那我属于哪一种呢?是你不想见到的那一种吧?




 “还要感谢一路上陪我看风景的人。无论是现在还在我身边的,还是中途离开的,都谢谢你们。因为你们,那些风景才值得怀念和期待。”


——风景,他说风景。坦白讲,风景这玩意儿似乎是可有可无的。那时候心里想的,无非是自己,是漂亮的妞儿,是奋力起飞,是征服山顶,最后又回到自己。




 “最后趁这个机会,大家都在场,宣布一个消息吧。我从十几岁接触说唱,到现在竟然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哦,赖斯的一匹。台下的好多都没有二十岁吧。——叫爸爸。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啦。嗯,接下来我想去探索一下人生的其他可能性,到各个地方转转,可能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继续创作了。现在大家都在飞奔着往前,我更想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沉淀一下,你们不是都说我老了嘛。真的很开心今天这么有分量的奖项颁给我,对我的这些年也是一种肯定,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还会回来的。”


——你要走了,你还会回来的。你真的要走了?你还会回来吗?




“谢谢大家。”微微欠身,走回座位。三十米,十九秒,与经过的朋友点头微笑三次。




肖佳就坐在台下,从MC光光被字正腔圆地念出来起,目光一直尾随。他在心里和着郑光的发言一字一句地默背,连停顿与玩笑都烂熟于心。那段发言时长三分十六秒,中途被笑声和掌声打断两次,一分半的时候郑光的视线会看过来,对视长达三秒,那时候自己的左胸膛会疼一下。




    


【第一个一日】




越靠近心脏的人事物越近乎于某种概念。


郑光要离开了,这个事实并未给肖佳带来任何切肤之痛,反而像是被写在教科书上的词条,或者文艺片间隙的一句旁白。自然而然,全然客观,只是遥遥地存在着,与真实生活相距甚远。




于是当这场年尾的颁奖礼终于结束,一大半的嘉宾全都围到郑光身边依依话别时,肖佳也只是站在半个场馆以外冷眼看着。心想,这人谢幕的时间可真长,撩骚过的朋友可真多,一个个的交情深厚,恨不得以身相许。




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吗。矫情逼。


你们那么舍不得他,有能耐就把他劝住别走了。瞎折腾什么。




他定在原地怔愣着看了一会儿,感到喉咙又干又渴,像吃过许多辣东西。下意识地摸烟,裤兜里空空如也。想喊同行的Killa等人离开时才发现,操,王八蛋和小兔崽子们通敌卖国,也全围过去了。


肖佳边低头划手机边等待,发现手机好像真的挺好玩儿,反正等他再抬起头来向郑光的方向看时,人群已经散去了。郑光和几个小兄弟说笑着往门外走,卖国贼们则正向自己走来。


       


Killa赶在肖佳要骂人之前先发制人:“哎!人都走了,不去说说话啊?”


一旁仗着Killa给撑腰的Cola突然唱起歌:“发现得不到了就说不想要,怕被唾弃,只好装作阔气……”


肖佳一个眼刀飞过去:“滚滚滚!”


Cola乖巧地闭嘴了,但并不是迫于老大的淫威,而是敏锐地发现,肖佳好像真的很难过。




走出大门后遇见TT,没想到他的男孩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居然也是,“诶,人走了。”


怎么回事,怎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与他有关。


肖佳只能再度摆出一个“so what”的笑容,可他还没把笑容凝固,就听见TT继续说, “人我替你抱过了。你要不要抱抱我?就当你俩间接拥抱了,不要太感谢我。”


肖佳很想再骂一句“滚”,但面对谢锐韬已经伸向他的双手,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需要一个拥抱。




可拥抱里并没有上一个人残存的体温。


      




拒绝了所有相熟朋友的酒局邀约,几乎算是逃回酒店的肖佳终于可以点上一支南京烟。他将烟雾深深地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填进肺部的空气变成无数锋芒,从内侧刺进胸膛。       


接下来该做什么?时间还早,夜生活刚刚开始,可留给他的选择似乎只剩下早点洗洗睡。




肖佳多年来几乎从未因睡眠苦恼过,沾枕头就着,也很少做梦。然而今天恐怕是个例外,他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与郑光有关,在他们还很好很好的时候。


那是他和郑光挤在出租屋狭窄的沙发上,屋里光线昏暗,电视机读着港片CD。电影也并没有人认真在看,似乎只是当作背景音播放着。




古惑仔在众目睽睽下抢过门不当户不对的富家女,跳上摩托车转身就跑。无忧无虑的青年男女在夜里的街道上飞驰,仿佛前路通往世界尽头,油门加到底,一生一世都不需要转弯。富家女身上的婚纱是古惑仔砸了橱窗给她抢来的,她唯一的嫁妆就在干燥的风里昭彰地飘扬。




风吹得他们脸颊冰冷,泛起红晕。


风声真切,似乎从耳边掠过。




那时的他看向郑光,发现身边人也不知何时被电影情节吸引,目光灼灼。


于是他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记住没,坐在摩托后座上别忘了提起裙摆。”


      


肖佳一边被梦吞噬,一边却清楚那是梦。他在梦里努力想得到郑光的回应,可偏偏在关键时刻被拖拽出梦境。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背后濡湿一片,心脏依然坚硬地跳动。




好在梦中的情节还支离破碎地残存在脑海中。


闭上眼仔细回想,当时的郑光是翻白眼咒骂一句滚,还是低顺着眉笑着答应了一句好?




他在思念他。


肖佳唐突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第二个一日】




做梦是件很耗费体力的事。




被铃声吵醒时肖佳注意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赫然已是下午五点,惊得他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不应该,飞机是中午十二点的,无论如何自己也早该被助理砸门弄醒,现在已经抵达北京。而且他也不会放任自己一次睡眠的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这是自青春期结束后就再没享受过的奢侈。




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肖佳近乎慌乱地接听。


“豆芽,还没放好东西吗?抓紧啊怎么就你这么慢,车都在楼下等了。趁着还有点时间还能先吃点儿东西,不然等颁奖典礼开始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喂你在听吗?……喂??”




电话那头IIVEN还在催促,肖佳却脊背发凉,应了一声就慌忙挂断了电话。


又摁亮了手机屏幕仔仔细细端详了一分钟。时间从五点零五跳到五点零六,然而日期的数字仍停留在前一天。


其实并不需要这多余的验证,因为在IIVEN说完第一句话起,肖佳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儿。——太熟悉了,昨天的同一时分,同样一间房间,接到同样来电人的电话,说着同样的话通知着他同样的事。




打量整个房间,装潢如旧。空调显示着与昨天相同的温度,床头的花开得像昨日一样盛,窗帘间的缝隙别无二致,漏出恰到好处的光线,角度移动缓慢,打在电视墙上。


肖佳盯着那面墙愣了一会儿神,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梦境还是现实?


墙壁不吭声,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只是无言中收割光的影子,映照晚霞的色彩。






坐在通向颁奖场馆的车上,肖佳的心情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新奇。认清现实后他以为自己会陷入恐慌,然而事实证明人对于超自然现象的接受能力远超自我认知,如今的他正装模作样地和Killa聊着一如昨日的内容。




“今天这个主办方真是屌嘞,那谁都给请来了,你知道吧?”


“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Killa在前座贱兮兮地大笑起来, “我他妈说是谁了吗,你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他来了,我还知道他得奖了,我还知道他要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宣布他要离开了。


关于他的事,我知道得比你多多了。




入场的时候肖佳看见郑光和几个朋友在大厅门口抽烟,一如昨日。昨天的他洒脱地目不斜视了,今天的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郑光穿一件紫色的帽衫,一缕头发被夹道的风吹得翘起,不知道人家又拿了什么话哄他,就笑得一脸“我该拿你怎么办啊”的无奈。


这不是挺显年轻的嘛,怎么就老到要退圈了?




郑光老是那样笑,骗了不知道多少纯情少男少女。他的强势与控制欲藏在温和的外表下,轻易不外露,有时候肖佳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全世界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得到。郑光乐于施恩,但也要求回报;他需要被依靠被需要,却也拿同样的标准期待着别人;他喜欢说“好不好”,但能接受的答案只有“好”。


肖佳得承认,当年郑光对他算得上掏心掏肺了,如果把他为他做的一切拉个单子做个量化表,估计评分会居高不下。然而人能感受到的从来不是公里,摄氏度或者牛顿,他们只能感到冷热,感到远近,感到轻重。


这是肖佳在离开他身边后才明白的道理。




他就这样追溯着思绪的痕迹在记忆里越走越远,直到MC光光的名字再一次被字正腔圆地念出来,郑光在掌声中走上台。




“嘿,是我啊。”他说。


于是肖佳被迫再一次聆听了郑光的告别演说。郑光说到“谢谢那些中途离开的朋友”时,视线会看过来,对视长达三秒。那时候自己的左胸膛会疼一下。




此后的种种事项也一如昨日,Killa和Cola再次通敌叛国。肖佳在等待中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不让视线有片刻停留在郑光身上的机会。摸向裤兜发现,操,这次又把烟忘在酒店了。


这时他的余光瞄见一团红色正缓慢地向上升起,偏过头看,原来是一只被系在椅背的红气球线松了,挣脱了摩擦力正飘飘摇摇升空。那只气球一路往上,最后撞到屋顶停了下来,挤在天花板小小的一角。


肖佳抬头,认真地盯着那只屋顶的红气球看了一会儿。




曾经它被牢牢地拴住。


而现在无人问津,且无处可逃。






【第五个一日】




第五天了,肖佳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全然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天睡下,时早时晚,有时做梦,有时没有梦。第二天醒来,在等到助理的催促电话后下楼,在通往场馆的车上和Killa信口开河,在颁奖典礼与郑光告别。


郑光的那段获奖感言他已经会背了,郑光的视线扫过时,也能精确把握住时机,躲过那长达三秒的目光交汇。


而且他也记得出门的时候把烟揣兜里了。




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对命运那么逆来顺受过。他一次也没有试图寻找破解循环的方法,比如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参加颁奖,或者在颁奖结束后不回到这间邪门的房间。虽然这些方法未必会生效,但他竟然连尝试的念头都没有动过,就这样毫不焦躁地,心安理得地重复活在同一天里。


就这样放任自己一次次与郑光告别。




每天走出房门都像是去打仗,一口气要绷住了卡在胸膛,直到回房间才又长舒一口气。


一天天的。






窗外汽车车灯连成闪烁的光河,沿着大街川流不息。


肖佳站在酒店的窗前,耳边自动播放了那句“我常在这个角度看这个城市,万家灯火,五彩斑斓。”而后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了。


这句话真的算是他身边朋友固定的玩笑了。Killa常常提,每到什么高层的窗边都要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深情款款背诵这句,阳二也是,有次还把自家猫摆在窗口配音。搞得肖佳到最后也没了脾气,奉上his city任由他们鞭尸,结果现在自己看到窗外的车水马龙,竟然也条件反射般想起了这句话。




可惜窗外不是紫金山,也看不见莫愁湖。这里不是他的城市。




他苦中作乐地想:“是天上挂着两个月亮的1Q84年。”




1Q84,《1Q84》。操,当初郑光是不是从他这儿借走了第一本就没还?


就知道呆逼借了书也不会看的。“来借我看看吧,让我也了解了解你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当初他是不是这么说的来着。不看也要借,借走就不还,很有郑光的风格。


就像他从没有认真想要读懂自己一样,只是非要让自己的书架上永远缺一格罢了。




从前一天起,四百多个关注的微博再也刷不出什么新鲜事了,在追的美剧也等不来下一集的更新,工作室与录歌的设备更是远在千里之外。肖佳找了新乐趣,开始在睡前听广播。一天听一个台,想着做做广播行业的市场调研也不错。然而他把调频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着实无聊透顶。电台主持们发表愚蠢的高见,兜售根本没人想要的保健品,播放令人想要捂住耳朵的音乐,讲着枯燥的笑话毫无意义地傻笑。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听人说说话。


  


男主持人说:“听众朋友们抓紧拿起电话拨打我们的热线,前三位朋友将会获得我台送出的吉祥物公仔哦!”


女主持人问:“公仔是什么?”


于是男主持人花了一分钟的时间解释什么叫公仔。




郑光之前和他的女搭档有没有过这么傻逼的对话?郑光辞职是对的,放过中国的广播事业吧。




睡意袭来,像一脚踏空。


这一晚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第十三个一日】




被郑光视线刺穿的疼痛仍残留在胸口,或许永远也不会消失,又或许它从一开始便存在于此,只是肖佳从没有发现过。






【第十九个一日】




图链:是很健康的内容,非说我有敏感词


四目相对。你有千言,我有万语。然而他们从未好好说上过一回话,最漫长的对话竟然是在告别。


     


【第三十一个一日】




“Without your love,it’s a honky-tonk parade.Without your love,it’s a melody played on a penny arcade.”




前一天夜晚,肖佳的广播调研活动取得了新进展。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频道都翻烂了,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摁进了一个音乐电台。说是音乐电台似乎也不准确,因为它播放的音乐始终只有一首。《It’s Only a Paper Moon》。一个单曲循环的电台,真有意思。


这个发现着实令肖佳兴奋了好一会儿。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听过这首歌了,此情此景听到,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动。




这是绝妙的隐喻,这是神明的暗示,这是沉默的鼓励。


肖佳在新的一天开启前做了一个决定。






“嘿,是我啊。”




郑光在欢呼中起立致意,与身边人拥抱,而后往舞台走去。三十米,十八秒,中途整理服装一次,舔下嘴唇一次。


追光打在他的身上,直到他站在话筒前。“首先呢,要感谢这次的颁奖晚会……”


倒计时两分四十秒,调整好呼吸。




 “还要感谢一路上陪我看风景的人。无论是现在还在我身边的,还是中途离开的……”


他的视线看过来了,心跳骤然加速,还剩一分半。




 “最后趁这个机会,大家都在场,宣布一个消息吧。”


他要开始宣布消息了,穿过这半个场地要多久?三十米,十八秒,时间刚刚好,就是现在。




“接下来我想……”


郑光的发言被冲上舞台的肖佳中断。




郑光在台上惊愕地看着他。


全场寂静无声。


似乎音乐声也渐渐停了,光线被调暗,空气变得稀薄而透明,全世界都屏住呼吸在等待。




走上台的十八秒里,肖佳迷迷糊糊地想,这一切怎么莫名熟悉呢?哦,是了,这场景简直就是当年他们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情节。古惑仔在众目睽睽下抢过门不当户不对的富家女,跳上摩托车转身就跑。


他的耳边甚至响起了黄健翔老师声嘶力竭的解说:


这一刻他继承了历史上所有古惑仔的光荣传统,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肖佳在郑光因疑惑而微微瞪大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然后他拉起郑光冲向场馆外。


冲出场馆外就是夺路狂奔。肖佳抓着郑光的手腕在夜里的街道上飞奔,仿佛前路通往世界尽头,一生一世都不需要转弯。


风吹得他们脸颊冰冷,泛起红晕。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郑光喘气声越来越大,肖佳停了下来。


“操,你屌怎么回事?先是冲上台一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样子,又拉着我陪你冲刺三千米?”郑光边弯着腰喘着粗气,边断断续续地提问。


他抬起头看肖佳,脸上是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和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我该拿你怎么办啊”的无奈笑容。




肖佳落入这样的视线,胸口疼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参加一场考试,可考试时间太短,发下的答题纸又太窄太小。


他想说我知道你在台上接下来要说的话是退圈宣言,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何必这样做?他想质问说好唱到四十岁五十岁呢,没想好转型路线可以慢慢想啊又没人催你。他想问他自他离开后的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起过他,是否曾有哪怕一次后悔。如果不是我像现在这样把你拖走,你是不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打算找我了。


最后他说:


“你这身体不行啊,喘得太厉害了。亚健康,多吃点碱性食品。”






“It’s a barnum and bailey world,just as phony as it can be.But it wouldn't be make-believe if you believe in me.”


他们并排走在街上,肖佳在尖利的风里唱歌。《It’s Only a Paper Moon》。




“他们”,他和他终于可以在一篇故事里变成“他们”。




郑光说: “这个歌我听你唱过。就一回,你喝醉那回。”


肖佳点了点头, “嗯。”然后又问:“你只听我唱过?”


郑光疑惑地嗯了一声。


肖佳笑了。




我就知道当初你从我这儿借走了《1Q84》就从来没看过。


但是你成功了,我的书架上永远缺了一格,无论再买什么书,也永远填不满了。






【新的第一个一日】




醒来后助理IIVEN的催促电话不会再打来了,持续一个月的循环宣告结束。


这是巴纳姆与贝利的马戏世界,一切都假得透顶。但如果你相信我,假将成真。




《1Q84》里那男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你不相信那个世界,而且如果那里没有爱,那么一切都是假的。”




在这个崭新的一天,假将成真。


 “嘿,是我啊。”

【遇见逆水寒】全员丧气甜饼

是我丧气girl本人了

蔺怡漆:

[带老顾和无归了]


[丧气女主了解一下?]


[以我为原型的丧气女主]


[推荐BGM:米津玄师《lemon》]


[ooc抱歉,我昨天的Flag又要倒了…]


[昨天看了《非自然死亡》啊果然还是丧]


[外开朗内抑郁有社恐不敢表现自己超级自卑]


[希望所有女孩子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永远被爱]




〔Ver.燕无归〕


她真的很胆小,稍微一点动静就怕的不行


但是又不肯表现出来,硬抗着


明明我一直在她身边啊


为什么不肯依靠我呢?我这么问


她说,她不想给我添麻烦。


那就让天地来证明,我值不值得依靠。


我带着她走了半个大宋,她真的开始依靠我了


很高兴能被你依靠,以后也一定要啊


她慢慢变得开朗了啊,看过了那么多美景,


她说“有个人值得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


当然好,不过这辈子,只能信任我一个人。


看着她靠在我身边,感觉万千星辰都不及她


流星虽然会坠落,但是它很美


人虽然会陷入低谷,但是可以看到夜里的流星


“怎么会麻烦,你可是我的全世界。”





〔Ver.叶问舟〕


师妹她真的很令人担心呢…


外出的时候一脸开心会把所有东西遗忘


但是到了府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哭


她不知道我靠在门外听她哭心都要碎了


我知道师妹她不太习惯向人倾诉


但是有什么都不要不和我讲


我希望能扛起她的全世界


也希望师妹的世界里有一个我


我会把她带出深渊,无论如何倾尽一切也好。


“不要再丧气了,你看这世界多美好啊。”





〔Ver.无情〕


她…不知道让我怎么办


我办过无数案件,自诩公平公正


但是惟一让我惊讶的是她。


纵使自己已经低落到了极点,还是可以安慰别人


她明明受的伤那么重,还可以笑嘻嘻的说没事


纵使自己被伤害了,也不懂得还击


而是一个人坐在那慢慢哭


哭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强大可以


她这么安慰自己


哭完了接着练功吃饭一点不耽搁


其实她真的没必要逼自己那么紧


无论如何,我在背后守着她,永远不会退缩


“无论外表多强大,内心都是需要帮助的女孩”





〔Ver.方应看〕


她其实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


她的心思比谁都细腻,一句话就可能让她哭半死


我堂堂神通侯会被一个女孩子吃穷?


怎么可能。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啊


明明很想出去但是又不敢,在我面前大胆放心


在别人面前瞬间怂了。


只对熟悉的人依赖,不过很高兴本侯能被依靠


她怕说错话被讨厌,怕被议论


被讨厌又如何?本侯被多少人都讨厌呢…


议论?谁敢?叫彭尖削了他脑袋!


如果你不愿意出你的世界,那我就进去陪你


小笨蛋,我可以帮你的,要学会接受帮助啊


“天总是会亮的,没有太阳也会亮的。”




〔Ver.顾惜朝〕


她不是很愿意和我出门


刚开始很纳闷并且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后来发现她不敢出去和人交流


当然也怕孤独。


我再也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家了


后来我们的生活变成了我看书她画画


偶尔也会和我出去走动,但是死死攥着我袖子


不用害怕的呀,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她慢慢熟悉了那条街道,也可以和小贩扯皮了


很欣慰的吧,能把她变得开朗也很荣幸啊


我的顾夫人,这辈子都要开开心心啊。


“时至今日,你也是我的光。”



————分割线————


丧里丧气的一篇稿子完啦


写甜文的我也很丧呢


希望你们喜欢,希望不要让你们丧气


希望所有女孩子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永远被爱着


世界那么美好,还有很多东西还没看呢


————分割线————

【芽光】欢迎光临

明月下山:


他们起码要在一个平行世界里重归于好。
————————————————————

01

世界上两个造物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相互撕咬。

02

2015年年尾,肖佳发了首新歌《开门见山》。
满治宇第一时间听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光光真他妈是你灵感之源,你得给他打钱。除了小黄歌和母鸡汤,你哪首歌不是写来气他的?”
他知道肖佳不乐意听,可他偏偏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肖佳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觉得对着满治宇实在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自暴自弃般承认:“其实,小黄歌也是写来气他的。”
满治宇笑骂:“出息。”
肖佳也在电话那头笑。
“欢迎光临继续偷窥,”满治宇挑了一句歌词字正腔圆地念出来,故意把光字咬得重,“埋梗埋得那么深,不知道人家听不听得懂哦?”
“听不听得懂?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听。”

03

以时间顺序梳理他认识他后的种种,不是一句“时光一去不复回”就可以带过的。

2011年的玩石音乐节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彼时MC光光的名号挂在海报最显眼的位置,作为头牌招徕歌迷;大学刚毕业的肖佳第一次以Jony J的身份搭上末班车,为拥有一个舞台兴奋不已。
2012年郑光为回应东邪发了新歌《从这里出发》,那是肖佳第一次给郑光feat。郑光有句歌词是这么唱的——“我知道我的歌太好听好像主流明星,我才不会去做那种主流明星,很多人想红想出名,我具备这些条件但我拒绝这种命。”
那时肖佳就知道自己不会是郑光喜欢的那类人了,他属于他口中瞧不上的“很多人”。于是他在他面前小心隐藏起自己的野心,保持着讨人喜欢的模样,在终将分道扬镳的那天到来之前,尽全力维系着微妙的动态平衡。
2013年,肖佳的大学好友拍mv不指名不道姓地骂他,总结中心思想,无非是: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又过一年,这次终于轮到了杠头质问他,踩着真朋友往上爬也该说声谢谢吧?

肖佳诚心诚意地发问:我踩着谁?我往哪儿爬?
可是没有人大发慈悲地回答他。

先被脱了衣服,再被剥掉了皮肤,最后被赶到旷野与狂风暴雨斗争。当你明确感受到来自昔日旧友的攻击,但却无法得知具体原因时,巨大的焦虑、不安和恐慌会把人逼疯。那段时间,肖佳在自己身边种下了一片黑暗森林,这片森林中,他人即地狱。
他看每一个人都可疑,看每一个人都可怕。面对郑光时,那种感觉尤甚。
因为郑光是特别的。

04

他不想让人懂可是又害怕没人懂,就像不想让人哄可是又害怕没人哄。

这句歌词写在肖佳认识郑光之前,写在一切好或坏的故事到来之前。
他妈的,简直是一语成谶。

05

躲起来装不见删了微信就飞走。那时的肖佳觉得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他离开了his city,回到泉州待了整整半年。

杀手青豆每次杀完人都会不断告诫自己, “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
大学的肖佳读《1Q84》,读到那部分时,只笑那是于事无补的自我麻痹,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像真言或祈祷词。
在此后漫长的时间里,肖佳以为自己预见到了未来将发生的一切,并做出了正确的应对。他不知道,“他以为”的仅仅是“他以为”。
他以为郑光默许了所有攻击他的言论,他以为郑光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对主流的迎合,他以为郑光没穷过,所以不知道苦日子熬出头的感觉。
他以为郑光不喜欢他。
他太心急了,向死而生的感觉太煎熬,他不想等到郑光亲自宣判他死刑的那一天,于是认怂,选择提前安乐死。

06

郑光确实不大喜欢急功近利的人,在遇到肖佳之前。但他不忍心不喜欢他。
就像每一个怀春的少女在遇到Mr.Right前在脑海中细细描摹意中人的模样,等真正遇到那人时才发觉,原来完全不是一回事啊。曾经的想象全都向现实低头,条条框框的标准是被用来打破的。

初见时肖佳自我介绍,说你可以喊我豆芽。但相处过后,郑光觉得肖佳更像一棵竹子——争风逐露,劲风过时低到不能再低,却永远不折。他很早就看穿了肖佳小心藏匿的野心,却发自内心地期待:好好干,让我瞧瞧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喜爱没有讲出口,留白的空间促成了嫌隙的滋长。他忽略了肖佳那双过于擅长发现的眼睛和过于敏感的心,那是他的失误。

07

在泉州的日子,肖佳开始后悔。他时常问自己,要是他当初选择跟郑光开诚布公地谈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人是需要合理化自己行为的动物,“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这是赖以生存的本能。于是向内的悔意专为向外的戾气,《开门见山》应运而生。
他把他当作假想敌文采斐然地骂了一通,却还是忍不住写下“欢迎光临”的词句。


欢迎光临,欢迎你常常想起我。

08

满治宇算是为数不多搞清楚两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想要了解内情需要在肖佳的支支吾吾和郑光的哭哭啼啼间挑选出客观事实,拼接长长的证据链,最后才能还原出一个令人吐血的破烂原因。
“就为这?”满治宇表示你俩真让人头大。
他们有很多共同朋友,不知道内情,却从两人的性格里猜出个七七八八。都是很好的人,肖佳稳妥,郑光宽和,看起来很接近,在一起就处不好。
盛宇有句醒世箴言,被夹在两人间的吃瓜群众奉为行为准则:歌是歌,人是人,事是事。
peace。

09

2017年初,没人想到郑光和肖佳冷战两年后在网络上吵翻的导火索会是……呃,周延。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郑光与红花会,周延与肖佳,战队分布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他们得天独厚,而他们汲汲营营。他们长久地保持了天真,而他们被岁月打磨得彻底。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陪你作个秀》写完之后,肖佳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原来两年的时间可以滋长如此多的恨意,那人一手一脚地长进他的身体,仿佛他肋骨上的刺,一呼一吸间就足以造成贯穿伤引起大出血。
“让你从此提到我就痛”,郑光扬言,他真是说到做到。

算是彻底掰了,再不留回头的余地,再不心存没来由的侥幸,再不幻想下次相见时握紧的双手。也挺好的,早死早托生。
好个屁。

10

想红想出名,肖佳觉得自己得对得起人家的评价,参加《中国有嘻哈》算是坐实了这个名号。
彩排,比赛,巡演,比赛,淘汰,巡演,复活,比赛。近四个月的日子轻易被几个单调的名词缀连,快到过程根本看不见。很累,但是很好,肖佳的生活被填满,他自顾不暇,再无闲心去想旁人。
这比赛带给他的意外很多:没想到那么多嘴上不屑的同行都来了,没想到一个网综会带来如此巨大的关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忘词被淘汰,蛮丢脸,更没想到周延与红花会的战火可以绵延这么久,竟然都被拿到了台面上。

决赛前一晚,肖佳才听到盛宇那首写给红花会的劝架歌。盛宇还是那个态度,“歌是歌,人是人,事是事。”比他们所有人都活得更明白更通透。
点开那首歌的时候肖佳正在车里,想都没想就公放了。于是在歌里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和光光的名字时,差点儿手抖把手机扔出去。
“我说光光没那么混,让豆芽那么恨。”
就一句词儿,两秒钟唱完,肖佳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偷瞄车里其他人的反应,司机在目不斜视开车,身后的助理低着头手机玩得正起劲儿,很好。

没人留心那句歌词,肖佳却觉得自己被撞破了一个秘密。

11

上帝想要秀存在感,于是他梦见的看见的偶遇的重逢的,全都成了同一个人。

在演播厅外撞见郑光时,肖佳觉得前一天听到的歌词不是个节目预告,就是个灾害预警。
这或许是久别重逢最好的时机。肖佳刚刚从舞台被淘汰,妆都没卸,比平日更好看;眼眶带点儿不易察觉的红,招人疼。漫长的淘汰过程稀释了意外与不甘,给了他心理建设的时间,于是混杂着超然物外的洒脱,气质卓绝。

肖佳不知道郑光的出现的原因,或许是在等红花会,或许是其他的朋友,反正不会是因为他。可郑光就定在原地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笑,气质温柔。肖佳就那么楞楞地、慢慢地走向郑光,好像穿过黑暗的隧道往光的方向走。郑光在他走到面前时伸出右手,递向他。
“累坏了吧。”
电光火石间,肖佳耳边有焰火在炸响,心里的蜘蛛张灯结彩。
肖佳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递出右手,试探地犹疑地握住那只手,牢牢地握住了。

郑光的手白净干燥,不热也不冷。

12

世界上两个造物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相互撕咬。
偶尔也不会那么张牙舞爪啦,一起说说话舔舔毛不也挺好的。

13

近乎全然的黑暗中,他们并肩走在凌晨北京的街道上,没有人开口说话,但有些东西在细微处悄然改变。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在闪烁,路灯全都不亮了,汽车像一个个庞然大物蹲在路边。只有肖佳手指间的烟在燃烧微弱的光。
郑光从兜里摸出另一支,也夹在手上,却不掏打火机,只是笑着看身边的人,下巴往上一抬,“点上啊。”随意又理所当然的语气。
肖佳微微皱起眉,猛吸一口,火光烧得更旺。郑光叼着烟,偏过头,露出细长的脖颈,好看的弧度。两支南京烟紧挨着,两个人鼻尖也凑得很近,扑面而来的呼吸滚烫,灼热皮肤。
郑光的烟一下就点着了。

他猛吸一口,“等你忙完这阵回了南京,我再去看看你。”

14

“好嘛,最后一首了。”肖佳开着直播,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小姑娘们撒娇。
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还有最后一首歌的时间就要到家了。

前奏响起,竟然随机到了《My City》,肖佳惊得一下子炸了毛儿。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那个久别重逢的晚上,想起郑光递向自己的手,想起凑在一起的两支南京,想起夜幕四合下白皙的脖子,想起郑光承诺的再一次相遇。
他有些羞赧地捂住嘴笑,情绪都从眼睛里泄漏出去。

“换一首好不好,换一首好不好嘛。”

【芽光】折磨

只能忘?

奶糖大王子:





完全是我个人脑洞不要上升 




一个小变态的故事




对不起我在道歉了






————————————






汽水。




我要喝汽水。




要喝那天郑光喝的那种。






这是肖佳看到音乐节安排表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上个月盛宇组了饭局,有意让他们和好,两个人分明是带着不愿意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都按时到场了。








可郑光那天不喝酒,怎么劝都不喝,捏着一罐汽水,温吞着调子,带着一贯的笑








“感冒了,今天不喝了,你们尽兴。”










虚伪。




肖佳在心里不屑道。




肖佳那天却敞开了和盛宇喝了个爽,像是没看见郑光这个人。




去他妈的冰释前嫌,不可能。










————










郑光是真的有些小感冒,但不至于滴酒不沾,哪个rapper能活得这么讲究,就连他与肖佳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都最多只能做到写歌之前不喝酒,生病的时候不做爱。








郑光是怕喝醉的,尤其是隔了这么多年在肖佳面前。








他如果酒量好,就不至于在数不清的醉到抱着电线杆喊肖佳的名字,被高天佐嘲笑的抬不起头。








他不要再在肖佳面前示弱了。








————








肖佳拿过一罐汽水,猛的灌了一口,又狠狠一捏,没喝完的液体溢出来,沾湿了他的手。






“我不演了。”








————








“老豆,至于吗?”




电话是满治宇打的,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






至于,太至于了。




你怎么敢在有我的地方与别人称兄道弟,我怎么敢再听你的歌。




我绝不允许好聚好散。








“肖佳,你真的恨吗?”




等不到回答的满治宇又再次发问。




真是好兄弟,刀刀致命。








恨,也太恨了。




恨你为什么与我分开时那么轻易,恨你为什么不回头,恨你谢谢我,恨你,恨你是不是根本没爱过我。








“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








————








郑光接到主办方电话的时候,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肖佳怎么还是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明明都极力避开他不在同一天了。




明明是不想他在动怒,不想自己再难堪了。






郑光是个好脾气的人,不仅原谅了主办方,还打算原谅肖佳。






但消息一出,网上的粉丝可不打算原谅,又吵得不可开交。








肖佳开了直播。




“别有完没完好吗?”




其实是他自己一直在做着没完的事,嘴上却怪着郑光在没完没了的卖惨。




他怎么甘心就这样与郑光玩完。








肖佳几乎是在守着郑光反击,看到直播的他是兴奋的,他渴望看到郑光为他动怒红了脸,想撕掉他好大哥的面具,只为他动怒。






肖佳像个极力想引起大人关注的小孩,就算是恶事做尽。


他怕他的郑光有了别的小朋友,就真的忘了他了,再也不会看他了。


他不要这样。






我们要互相折磨到白头。


我痛,你就不能忘。








郑光,我们下次的见面一定要是在南京,你的城市和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












——————————








我爱冷圈

【芽光】回头

白日做梦 

谢谢你

阿桥:

1
肖佳醒过来。
常常睡得置生死于度外,醒来就好像再世为人——但是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这特么是哪里?
他不是不认得,是太熟悉而不敢相认——这是南京,这是出租屋,这是他二十岁出头在南京的出租屋。
肖佳深呼吸,摸索着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旧款手机屏幕不大,映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映照着时间。清瘦青涩的脸一如从前,蓝荧荧的日期时间也在从前。肖佳还没辨认自己是怎么七情上脸,甚至来不及百感交集,就听到浴室一阵哗啦啦水声又停止。
郑光湿淋淋地走出来。
“你醒啦。”郑光捞起T恤胡乱擦了把脸,“尼玛你毛巾也没多一条。”
这屋子有西晒,薄窗帘过滤后的阳光不刺眼不灼热,浅金流质,浸泡着房间。房间干净却不整齐,书堆碟堆衣服堆,犹如摆阵多而不倒。郑光从浅金流质中上岸,湿淋淋金灿灿,走到床边坐下。
“特么喝傻啦你吊?干嘛智障一样看我?”郑光拍了拍肖佳的脸。
“我看你就是智障。”肖佳揪着被子蒙头,想扇醒自己。
“我组局你喝这么卖力干嘛?我扛你回家脚还扭了。”郑光扯开被子,“同归于尽啊这是。”
某个词语代替耳光扇了肖佳一把,他转头看住郑光。对方头发是湿的,有水滴沿着额角流下来,眉毛,眼尾,脸颊,像是眼泪。他们没有当着对方面哭过。他跟这个人,不管他记得的过去,还是他记得的将来,都有许多可以流泪的时刻:感怀美好青春,感叹艰难人生,以及半真半假地感念命运感谢彼此。但是他们没当着对方面哭过。
毕竟是不合理。
而此刻肖佳擦眼泪似的抹了一把郑光的脸,“滴床上了。”
郑光愣了愣,随即面露鄙夷,“你差点都吐床上好吗?赶紧起来吃饭吧。”
“你不觉得这两句话连一起特别恶心吗?”肖佳再次蒙住头,再次想扇自己。

2
“我在电台想做个专题,你去吗?”郑光嘴里塞着外卖,口齿不清得有些缺乏诚意。
“什么专题?穷困潦倒的外来务工人员?”肖佳一手夹了块盐水鸭,一手翻着手机聊天记录,温习发生在眼前的往事。
“你吊认真点好嘛。是underground hiphop专题。还顺带给你们酒吧打广告嘛。”
“哦。那能顺便反映一下黑心酒吧压榨员工吗?”肖佳翻到老板昨天发的让他加场的信息。
“豆芽。”郑光似乎叹了口气,“你又不是永远在酒吧。”
“是啊。”肖佳郑重地叹了气。
我会出大名,赚大钱,泡更多马子,有更多粉丝,交更多homie,写更多更好的歌——在六年后的夏天。那时你是在哪里?——反正不跟我一起。
“郑光。”
“干嘛?”
“我想安静一段时间,录很多歌。也不算新歌。都在脑子里。”
“这算是礼貌拒绝并问我借钱?”
“操。”
肖佳仔细收拾外卖盒子,以免食物残渣引来更多蟑螂。郑光笑着看他,“我以为你会留一点给蟑螂吃。”肖佳也笑,“蟑螂总会有办法生存的。”
肖佳拿起手机,生疏地按着键盘回复酒吧老板:“我去你妈。”

3
郑光扭了脚,在球场边玩手机。
场上肖佳和老满他们正打得起劲。肖佳还吼了几句“真特么没长进啊”,跟大家久别重逢似的。
豆芽是没什么长进,从郑光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一直是个穷困潦倒的外来务工人员。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出场就是武侠小说前几章的男主角,草蛇灰线要称霸江湖,只是还没写到一场华山论剑。他有天赋,含金量很高的歌词都是顺手拈来;也很努力,以至于音乐霸占他所有注意力,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有些漫不经心。
郑光想起了初次见面。

大学里总有一些水分充足的课程,大教室,多年级,开卷考,往往被学生安排在大三大四,方便翘课好去实习。
郑光不愁毕业去向,倒是很留恋校园,坐在教室后门边,上影视鉴赏课。
砰,门被撞了一下。好在老师应付地在课上放电影,配音震耳。
“同学早啊。”肖佳一脸无辜无耻,从门缝里笑着。正倒春寒,他穿得少,眼里水光好像结成冰晶。教室里放电影,昏暗视野中,他站在光柱里。
“也不早了。”郑光一向乐于助人,小心地挪开课桌,放这个迟到走后门的同学进来。
对方携带寒气,笑容却很暖,“老师点过名了吗?”
“点了一些。”郑光看着他的同桌,“不知道点过你没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豆芽。”
“我去。老师又不知道你叫豆芽。”
“哎呀呆比。我叫肖佳。”
“哦?玩说唱的那个?”没有第二个豆芽和肖佳了吧。
“是我。我好出名嘛。”肖佳掏出可乐,那是早餐。
“你好你好,我是郑光。”我也很出名吧。
肖佳呛到了。
说相见恨晚一见如故,有些过。但是两人课堂上聊天的欢乐程度,让郑光觉得不应该让他进来,应该是自己出去跟他喝可乐。
“这什么几把电影?”肖佳低声问,粗口和DISS是男生迅速交友的方式之一。
“什么圣诞快乐劳伦斯啊,打仗的吧。”郑光只记得开头剧情。日本军人和英国战俘,也就是打打杀杀。
“我好像听过这本书,不是打仗的。”不只是打打杀杀。
“你看书挺多啊。那讲什么的?”
“就,就是,类似革命友谊?”肖佳突然有些迟疑。
“反正考试不考。”郑光爽快地终结话题。

呵呵,革命友谊。
郑光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电影,知道了为什么同桌突然迟疑。
那种迟疑,欲言又止,避重就轻,非常尴尬,轻微羞涩,在初次见面的昏暗视野里起伏,起伏到今天。他有话不说装成哑巴,他顺水推舟当个聋子。
看起来好像是郑光带领肖佳的关系,有时候像是郑光拽着肖佳不要走太快,有时候又像肖佳赖在原地望着别的方向。
去你的革命友谊。

“喂郑光。”肖佳一手擦汗,一手叉腰,向他走来,“水呢?后勤有你这么当的吗?”
“我是带病观战,不是退居后勤,OK?”
“OJBK。”肖佳闷闷骂了句超前流行词。
“给你给你。”郑光递过手边大瓶矿泉水。“受不了你。”
“那就不要忍了。”肖佳冲口而出,愣了愣,挽救似的说,“也不够喝,我跟老满他们去买吧。”转身就走。
郑光也愣着,看着肖佳走远。这个人最近莫名其妙,对的,就是莫名其妙,像青春期混合更年期。眼看这个人就要走远。
“肖佳你站住!”郑光想起什么似的,瘸脚踉跄着追。
“干嘛啊你?”肖佳没往回走,只停着不动。
郑光追上来,一把揪住肖佳的球衣领子,扯向自己,站得不稳,又往对方身上倾过去,瞪着肖佳欲言又止。
“我不想跟你打架。”肖佳的下垂眼又低了些。
“我最近状态不好。你离我远一点吧不要忍我。”肖佳别过头又想走。
郑光继续拽着他,挑衅又泄气,“你觉得我是想打你吗?”
说完在肖佳嘴唇上咬了一口。

4
豆芽和光光闹翻了。
说起南京hiphop圈,大家一般先是“哦那个电台DJ光光”然后是“他homie豆芽也不错”,再露出被基情感染的笑。如今闹翻,大家像当初说他们“分久必合”一样说着“合久必分”。
肖佳给外卖开门,却是满舒克。
“你嘴怎么还没好?”老满说,“我真想不起是谁拿球砸你嘴了。”
“我也忘了。”肖佳淡定地说。
“你跟光光我就不问了,反正你不会说。好好的两人我买个水的功夫就闹翻了。”老满叹气,“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又不是没经历过。
“西安那个厂牌不错。重庆的也不错。”老满再次试探,“你喜欢南京,就再回来嘛。”
“我想回家。”肖佳依旧淡定。

郑光在肖佳嘴唇上咬了一口。
他们初次见面看的电影里,英国战俘吻了日本军人的脸颊,男人亲吻男人。当时郑光觉得恶心背德——不是因为同性恋,而是因为他似懂非懂——他为自己的似懂非懂感到恶心背德。克己复礼的,有心无口的,某种感情。
“你特么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肖佳推了他一把,可能刚打完球,力气不大。
“我特么当然知道!你也知道!别特么告诉我你不知道!”郑光站稳,也推一把肖佳。
“你神经病啊?!”肖佳擦了擦嘴角,出血了。
“我求之不得!我恨不得自己是神经病!我神经病我才会......”
肖佳在郑光嘴唇上咬了一口。
可能真的打完球,没用力咬,只是艰难开拓,加深这个亲吻。汗渍血渍混合着口水,嘴唇舌头和磕碰的牙齿。反复确认般熟练,初次亲吻般笨拙。几乎窒息。
窒息之前他们松开对方,呆滞地面对面,立在这球场边的小径。
两人就这么闹翻了。
没有那么多曲折,那么多爱恨,那么人多口杂,更简单粗暴地闹翻了。

“我脑子里有很多歌,但是渐渐记不住了。我以前记得住,不对,是我之后记得住,也不对,之后我也没怎么记住。”肖佳自言自语着。
“豆芽你最近可能是累了。”老满忍着不摆出看智障的眼神,“我陪你回去吧。”
肖佳摇头,“你陪我太多了,这次我想自己静静。”

5
“Jony J是我的homie。前段时间我说想做undergroud hiphop专题,他在studio跟我录了这档节目。”
光光的声音依旧温柔清澈,好像是学生时代学长耐心讲题。
“现在这节目才通过审批,跟大家见面。Jony J,大家可能不认识或不怎么认识,没关系,他的歌,会重新介绍他自己,重新介绍南京hiphop圈。羽毛鲜亮的鸟儿是关不住的。”
最后,光光读了一句老台词。
“远方有一堆篝火,在为久候之人燃烧。”

“卧槽好听是真好听,但这话怎么像搞基啊?”的士师傅边开夜车边跟乘客小哥搭讪。
乘客肖佳没头没脑地问,“你觉得Jony J会红过这个电台主持吗?”
“搞音乐又不是打比赛,好听总有人听。”
“是啊。”
“这么晚去机场,怕是要跑空车回咯。”
“师傅,我不去机场了。”
“什么?”
“麻烦带我去,我想想,去上海路。”

肖佳偶尔会觉得处处不得其所,但又觉得真离开南京,才是不得其所。他立稳小行李箱,在马路边坐下来。
郑光没打算旧地重游,下了晚班只想瞎晃,回过神就开到了上海路。

“老大不小了还玩离家出走啊?”郑光从车里出来就是这么一句。
“所以你是特地找我吗南京地头蛇?”肖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太惊讶。
“我特地做的事情还少吗?”郑光坦然,“上车吧。去哪我送你。”
“我哪也不去。”
“你不冷吗?先上车吧。”
“虽然调到夜档,但是反响不错。”郑光边开车边说。“肖佳有你的。”
“我之前很想红。”
“你现在不想吗?”
“不知道。命运是很难说的。命很难改我也不想改了。运更遥远啊。”肖佳笑了,“你们觉得我神经病了是不是?”
“豆芽。”郑光靠边把车停下。
“嗯?”
“你有没有想过时针分针秒针倒退,就像你歌里唱的。返老还童嘛。”
“嗯?!”
“我比你先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发现自己在过25岁生日。而你喝倒在我身边。世界变了但我们没有对不对?”
肖佳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他静静看着郑光。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他们接吻了。

6
郑光本地人,家里过年惯例去鸡鸣寺烧香。
“果然人要多出门多看景点,才知道在家打游戏多爽啊。”肖佳一脸不情愿。
“做人能不能虔诚点?”郑光好不容易脱身,赶到观音楼前。
“你虔诚你把口罩摘了。”肖佳自己也戴着口罩一身低调。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我们回头了。



灵感来自豆芽的《返老还童》,听着鼻酸眼热,自我感动随便写写。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是才看完的老片,巧合的是,里面三男演员都是摩羯座。
鬼卞LIVE帅炸。特别想让他在本文出镜但我忍住了。

【芽光】陌生人很熟

白日做梦

谢谢你

一千根针:

谁上升上谁




闹钟在四点整响彻房间,不透光的空间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郑光眯着眼睛努力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摸瞎落空了两次,手还撞到了床头灯上,逼得骂了句娘,不容易终于关上了闹铃,脑袋又落回被窝里猫着,没几分钟,人就被憋清醒了。
意识回拢,艰难地呼吸,刚醒过来就是会鼻子不通,很是难受,对外界的反应隔着一层阻塞迟钝得像刚回到人间。掀开被子去拉窗帘,日光重新冲进屋子,昨天南京刚下过雨,今天大太阳好得不得了,昨晚地面上的积水现在看来蒸发得无影无踪,就是到了下傍晚显得有些疲软,好在还有些温度。

拿了手机走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看消息,微信消息堆积了99+,扫了几眼插科打诨活力无限的群聊,看到好笑的不吝啬地笑了笑,又点开几个工作上的私聊,郑光替Round2联系的外地巡演场地方给了答复,新认识的年轻小rapper发来的feat邀请和录好的demo,某节目组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日常问候,再往下扫,法老也给他发消息了。

-亲爱的光爷
-睡了没?
-醒了给我回个话[爱你][爱你][爱你]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估计那时候在工作室没注意,回来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了。

-醒了
-有事?

正回着法老消息,外面门口一阵悉悉索索,动静大得郑光心里惊了两秒,想到了什么他叼着牙刷探出头。

果然。

“我说,你来之前能不能支个声?给你钥匙哪是让你这么用的。”嘴里还有牙膏泡沫,不满都显得含糊软糯。

肖佳正弯腰换鞋,熟练地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的那双,不紧不慢地回着:“我支了啊。”

“我失忆了?”

肖佳把手里的东西放好,走过去把人推回卫生间,顺手把手机夺了,手指上下一划,发现自己发的消息果然还没被点开,他有些好笑地把屏幕转过来给原主看好证明绝对不是他的问题。郑光鼓着腮帮稀里哗啦地漱口,没整理过的刘海杂乱地揪了个团竖在头顶,苹果头减龄神器,他目光顺着屏幕移到肖佳脸上,眨巴眨巴眼:“下次直接电话好不好。”

“这么怕我来是心里有鬼嘛?”肖佳拿回手机,漫不经心地一边继续翻一边说,“下次我真来捉奸了。”

“捉你个卵啊!你今天回来昨天还让我去给你阳台上的花浇水?玩我呢?”郑光擦擦嘴,推他出去,伸手去拿自己手机,肖佳一个转身,捧着手机溜得贼快。

郑光在原地干瞪眼,就奇了怪了,这人有的时候心思沉得跟四五十岁的老大爷似的,有的时候又幼稚得跟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没差。

他洗了把脸才出去,客厅不见人影,行李箱就大摇大摆堵在门口,郑光啧了啧舌把箱子拖进卧室,肖佳趴在床上还按着他手机,就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我手机比你的好玩?”

“嗯。”肖佳翻了个身躺着,又觉得不舒服,坐起来倚在床头,阴着张脸,“你知道回法老不知道及时看我短信。”

“你要吵架是吧?”

“…”

郑光抱着手臂走近,伸手:“手机还我。”

肖佳捏着手机看他,脸色由阴沉得滴水到面无表情,最后还笑了笑,随即手上卸力将手机摔了出去,在地板上砰的弹了一下撞上墙面,手机屏幕亮了亮又暗下去。

“肖佳。”郑光没去管手机,口气冷淡,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使劲一拽栽倒在床上,腰肩都被大力箍着,颈窝一阵阵呼出的热气扫得痒痒的,他稍微让了让,被抱得更紧了。

肖佳埋在他耳边闷声开口:“我不想吵架,郑光,你对我好一点。”

他几乎想反问一句我对你好你嫌我管的多我给你自由你又不开心到底想怎么样,话到嘴边回想起委屈巴巴的控诉怎么都心直口快不了。

算了,不和小孩儿计较。

“起来。”郑光捏了捏压着自个儿的人的后脖颈肉,结果人不为所动,“起来吧,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

“……”肖佳忿忿地松开钳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没见过更会煞风景的人了,抱一会儿都嫌矫情。

身上的重量消失,郑光躺着看肖佳气鼓鼓的背影,肩膀比以前的小男孩儿宽了许多,头发短了,手臂也粗了不少,他喜欢那双手,骨节分明,干燥修长,握着麦的时候最有力量。白皙的手指从裤兜里掏出烟盒,郑光猛得坐起来:“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我床上抽烟!”

“我又没点。”

“等你点上就晚了,上次给我床单烧个洞就跑了,还用枕头捂上以为我发现不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肖佳张了张嘴,话还没想好怎么反驳,郑光又说:“你劲一上来就摔我手机的毛病能不能给改改?我都没怎么用过完整无缺的屏。”

“我给你买嘛!”

“差你这几千块钱?”郑光推了他一把,指着阳台,“去,要抽烟到窗子那儿去,顺便帮我把衣服收了。”拍拍屁股就去厨房给自己搞点吃的。


屏幕裂痕从右下角一直蔓延到摄像头,不知道是地板太硬还是某人力气太大。郑光捡起手机简单查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损伤了才打开微信,法老还没回,大概是还没起床。
想想先弄点什么吃,冰箱里除了各种酒就是一些水果鸡蛋,还有半个被遗忘的披萨,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的,他叹了口气,最后只拿了盒牛奶,看包装也快过期了,好险。

微波炉嗡嗡工作,郑光靠在冰箱上给TZ发消息:晚上你带大年howcy他们出去吃吧,回来跟我报销。

昨晚上刚说好的让人来家里吃火锅,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倒不是怕被几个小孩儿知道,吃饭嘛,就要开开心心的,大家尴尴尬尬,还不如不在一起吃。

-啊?
-你不来啊?

郑光回了个嗯,又加了一句:少吃点辣,对嗓子不好,还有巡演。


高天佐搓着手在阴风阵阵的门头跳脚,从楼上下来几步远连外套都没套,上下排牙齿打着颤哆嗦,刚出电梯就后悔了。

可他知道,他不来问,他光哥永远不会有下一句解释。郑光仿佛从来没有这个概念,话说了一半,他自己却觉得已经说完了。至于是突然有事去不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不能去或是什么别的原因,他都不打算说。

好嘛,不说就问好了,其实主要是担心真有什么事。他冻得直跳,心里直念糟糕要感冒,南京最近流感严重,大冬天的要一个人去医院吊水也太凄惨了。

又敲了两下门,这才听见由远及近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响动,懒洋洋的。

门一开,暖风扑面,一盒牛奶杵到鼻子头。

“喏,拿回去喂你静姐。”

550ml分两杯还多了一些,郑光正愁着怎么办呢,人就送上门来了。

“静姐不能喝啊啊啊,你想害命吗!”高天佐抓狂,什么时候才能让郑光有些这方面的常识。“光哥,晚…”话卡在喉咙口,在瞟见不远处的餐桌上并排放着两杯牛奶之后,好像就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他猛然收回目光,一时不知道该看哪儿。

“是吗,那赏你了。”郑光好像一无所觉,看他穿得太少夹起眉头,“行了快回去吧,冻不死你,晚上出去穿厚点,哦记得开发票。”

高天佐愣愣的,半天才哦。



肖佳拉开阳台的门,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里汗毛直竖,不禁有点退缩。烟瘾上头更难受,他咬了咬牙,在寒风中点燃了南京。

13层,不算低也不算高,站着可以看到楼下停着自己的车,小区老旧,出入不设限,流浪猫狗四处取暖,绿化入冬便秃了一大片。

空调外机风箱迟缓地运作,声响大得脑壳隐隐作痛,他在郑光家里丢了盆虎皮兰,不怕冷,也不容易生虫子,偶尔记得浇浇水就行,帮着吸吸二氧化碳也好,就这样还被扔到了阳台上自由生长。好在看上去生活得不错,叶片饱满,纹理清晰,姿态漂亮。即使这样也很难说是主人的功劳。

头顶上挂着有点眼熟的T恤,该是上次落下的,他上手摸了摸,还没干透。

烟草叫人冷静。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干嘛总是对着郑光发脾气,屁大点的小事能发酵成战争,冷脸对冷脸,哪怕一个月才能碰上一次呢。事后想想觉得不值,再想想还是把肺气炸,往往介于“我不应该为了这种事跟他吵架”和“难道我不应该因为这种事生气吗”之间徘徊。

亏得他还一直以为自己的病好透了。肖佳深吸一口,埋进肺里。

怎么可能好呢。

两个人在一起,你不是治愈我的药,暴躁、软弱、恶劣进驻生活安营扎寨却日益依赖。

那两首歌依然放在那里,昭告天下过往迢迢。有血有肉的生活,有血有肉的感情,不是需要回避的东西。


砰砰。

身后的拉门发出不大的声响,郑光端着两杯热好的牛奶在手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门。

肖佳把烟换了只手,拉开门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让你做个事怎么就这么难,谁给你惯的。”郑光捧着牛奶杯数落,不就收个衣服,半天没个动静。

肖佳拿着热牛奶去蹭他脸,还有谁啊。郑光瞪他,嘴巴上一圈白,乳液沾上一晚上冒头的胡茬,天真又煽情。他把烟头拿远了些,凑上去舔了舔,短扎的胡渣碰上舌尖酥酥麻麻。郑光抬起手肘捅了捅他心门口,不重,跟敲门似的提点,肖佳伸手揽住他腰,脑袋就搁在郑光肩头上,对着被自己舔干净的嘴巴表示满意:“一点都不甜。”

“无糖的,傻逼。”郑光侧头瞅了一眼发现他满满一杯还没动过,“赶紧的,凉了拉肚子别吵吵。”顺手把肖佳手里夹着的烟扒拉出来给他减轻负担。

一根烟两人分着抽,也没人说话,天色渐渐暗了,对面的楼层一间一间地亮起灯,暖黄的,亮白的,缓慢填满了空格。

“像不像华夫饼?”

“还是刚出炉的。”郑光笑,烟头的方向指着还没人回来的黑色格子,“那块儿肯定是烤焦了。”

“那块还没熟。”楼梯间的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

“你烤的吧!”

不经意地打着趣,郑光稍一回头,肖佳耷拉的眼皮下流泻的光让他一阵晕眩。柔和的,绵延的,不讲道理的,让人无法思考的,密密麻麻地布满胸腔,眷恋、向往、热切、满足、一切俗称为幸福感的巨大情绪集合,透过微小的缝隙露出冰山一角。

肖佳同他,认识快要有十年,之中辗转折腾占据一半多,自以为是快意恩仇,兜兜转转不过是彼此折磨。

无人回头,这条路走到头就环成了个圈,各自往前走就是重逢,所幸也无人半途放弃。

他往后靠了靠,真实存在的怀抱温热敦实,呼吸平缓,像极了生活本身。

多年前有人无比落寞地说我常在这个角落看这个城市,万家灯火,五彩斑斓。

多年后这个人从背后抱住他,和他抽一支烟,眼尾感染欢欣,用最蛊惑人心的嗓音在耳边催眠:“换个房子吧,我们。”

万家灯火,五彩斑斓。







不就是白日梦,难度不大

【方应看x你】影子

泡面要加蛋哦:

爬墙一秒方应看,我的小侯爷他真地太撩啦。


私设女主,方应看的小影子,慎入。


OOC预警!


 


 


他生辰这日,一个丫鬟把他惹怒了。


是勃然大怒,怒意晕染他的剑眉星目,向来桀骜的双眼自上而下地睨她。


 


原因,只是一碗小小的长寿面。


她亲手做的长寿面。


 


你在一旁看着,满眼盛下的都是他震怒的容颜。


那是你从未见过的方应看。


陌生的可怕。


 


那丫鬟瘫倒在地上,任由泪水狼狈而下,一个劲地恳求他,额头磕出个口子,红色的血蜿蜒而下。


 


“滚。”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怒意。


 


装面的瓷碗四分五裂在红木地,宛如一朵白净的花,在此刻用尽生命尽态极妍地绽放,而后枯萎凋谢。


纵使那丫鬟哭得如何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方应看也如一块顽石没有半分动容。


 


你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或者说,知道此刻出声只是火上浇油。


 


你太了解他,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知道怎样能讨他欢心,知道怎样会惹他盛怒。


跟他十年了,三千六百五十天,你跟在他身后,听他的,随他的,应他的,十年了。


 


十年间,他从未庆祝过自己的生辰。


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厌恶,憎恨,更为恰当。


 


世人都道他是神枪血剑小侯爷,知他年纪轻轻便入京受封为神通侯,是宫廷高手中的后起之秀。人人艳羡他,嫉妒他,眼红他,却不知光鲜背后,他是如何憎恶自己的出生。


 


是的,他憎恶自己的出生。


但你,不知其因。


 


前些日子你为了讨他欢心,特意把他喜爱的事物列了张表。


他喜欢奢华精美之物,孔雀翎、孔雀石、金丝楠木,千金难求,你却为了他踏遍大江南北,自江南到漠北,从蓑衣到棉袄,无论水土不服还是恶劣的天气,只要他喜欢。


 


只要他喜欢,你定会为他寻来。


 


你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


 


“拖下去,把她发卖边疆。”


他手中的秀金铁骨扇轻敲掌心,一下,又一下。


 


“侯爷,侯爷,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那丫鬟哭得不成人形,却挨不过两位人高马大的侍卫,被硬生生地往门外拖。


 


你瞧着她,心下泛起不应升起的怜悯。


侯府内的老人都知小侯爷的生辰不该提,但这丫鬟不知,以为替他做碗长寿面庆生,就能博他好感。


可惜了,生辰是方应看的逆鳞。


 


可她有什么错呢,她不知道啊。


只是一碗长寿面,因触及他的逆鳞,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而她的初衷,不过是简单地想讨他欢心。


 


你对上那丫鬟泪眼婆娑、绝望之感几乎溢出眼眶的双眼,忽而悸动。


 


你又何尝不像她,为了得到眼前之人的喜爱,倾尽心血地讨好他。


可是最后呢?你会不会也像这个丫鬟,只因忤逆于他,之前的所有心血便统统白流,然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你终是没忍住,叫住了侍卫:“等等!”


方应看那只拿着秀金铁骨扇的手一顿。


 


四周静得可怕。


 


他斜过眼,似笑非笑:“怎么?你想求情?”


再度对上那丫鬟的双眸,自己的身影仿佛与她重合。


 


你双腿一曲,直直跪了下去,膝盖与地板接触时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侯爷,府内正好缺一个砍柴烧水的,我看这丫鬟合适,不如把她送去。”


 


方应看狭长的双眼微阖,没有出声。


你只顾着低头,不敢看他神色。


 


半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向来听话,这次怎么这般鲁莽,就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你闻言,抬头,强装镇定地看向他。


他神色晦暗不明。


 


你深吸一口气,坚定道:“不是为了她。”


他挑眉:“哦?”


你声音微颤:“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自己,如果哪天也被他丢弃,你希望有人能像如今这般捞你一把。


 


他只是瞧你,秀金铁骨扇又在一下一下敲打掌心。


面无表情。


方应看向来如此,就像站在浓雾后的人,从不让人揣度他的心思。


就连跟在他身旁十年的你,至今也从未看清过他。


 


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自膝盖传来,你咬住下唇瓣,冷汗自额角顺延脸颊滴落。


就在你几乎放弃希望的一刻,他忽而一笑。


 


“去后院浇花,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句话,是对丫鬟说的。


一声落下,那丫鬟赶忙在地上又连磕好几个头:“多谢,多谢侯爷……”


 


心中悬着的石块平安落地,你舒口气,也跟着在地上磕头谢恩:“多谢侯爷。”


 


他唇角带笑,向门口走去,步步生风。


离开之前,似乎飘来了若有若无的一句话。


 


“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她。”


 


*


 


方应看此人,用他的话来说,在世潘安,毫无为过。


不仅如此,年纪轻轻便被封为神通侯,武功高绝,城府极深,少年老成。


 


也难怪汴京无数少女……可能也包括少男想扑进他的怀抱。


其中,也包括了你。


 


但,谁都能爱他,唯独你不能。


因为你是他的影子。


是他交付任务后必须不顾一切去完成的影子。


是他生命受到威胁时第一个上去赴死的影子。


 


之前说过,你为了他,特意去打听他的喜爱之物,并且为他列了张表。


而表里记有一物,叫黑白玲珑子。


方应看喜爱下棋,尤爱掌控全局的感觉。


 


你当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他最爱的棋盘里一颗骁勇善战的棋。


 


你还记得一次暗杀任务。


那次的暗杀对象武功不浅,匕首没入他心脏后,你也受了不轻的伤。


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做暗杀这行的,哪有不受伤的,但那次不同,那是你自接任务起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


 


你是一瘸一拐摔进屋内的。


桌上的烛火恹恹欲灭,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喝酒,举杯间,瞥见狼狈不堪的你,手上一顿:“回来了?”


 


你点头,对伤口只字不提:“嗯,任务完成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屋内弥漫。


 


他眉心紧锁,目光如炬:“伤得很重?”


你摇头:“还好。”


他脸色难看,眉头蹙起的山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过来,坐下。”他不多言,以命令的语气叫你坐到他身旁。


你头一次听他如此生冷硬气的口吻,不禁胆战心惊,听话地坐下。


 


但是碍于主仆有别,上下有序,你没敢靠他太近。


 


他脸色更沉,声如沉水:“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吗?靠近点。”


你揪着心,只好小心翼翼地贴近他。


 


还未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你盯着他紧锁的眉头,忽而开口:“你别皱眉。”


他抬头。


你说:“你别皱眉,皱眉了我会心疼。”


他嗤笑:“看来你伤得确实不重,还有空心疼。”


 


说完,衣袖被他毫不留情的掀开,露出一截荧白的手臂。


上面有零散的疤痕交错,有新的,有旧的,以及最显著的一道伤,皮开肉绽,鲜血还在汩汩直流。


他的声音越发冰冷:“腿呢?”


你灿灿地笑道:“轻微骨折而已,回去我自己掰掰就好。”


 


他冷笑一声:“听着,你是我方应看的人,你人是我的,身体上的所有部位都是我的,谁允许你把我的东西弄成这样回来的?”


你没有说话。


 


“只此一次,若还敢有下次……”他没有说完,别有深意地瞥你一眼。


 


你刚想说点什么,手臂忽然一阵冰凉。


定睛一瞧,方应看不知从哪掏出了药膏,正亲自为你上药。


你痴楞地呆坐着,就这么看着他帮你上药。


 


他的屋子向来静谧,周围除了鸟兽的叫声外别无其他。


温软的烛火把他的轮廓润色得格外温柔,他的五官本该锋利如剑,但是此刻,却柔软成温文的远山,连涂抹的手法都像呵护易碎制品的轻柔。


 


有那么一瞬,你产生了自己被他爱着的错觉。


你看着他,竟在不知不觉间看痴了。


 


“怎么?爱上我了?”他的调侃让你瞬间清醒。


你脸色涨红,摇头,正想开口反对,但脸上的热度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浇得回归零点。


 


“劝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他脸上温柔的神情荡然无存,仿佛刚才那个给你上药的人只是你的错觉。


 


你知道他在提醒你,身为他的影子,身为他棋盘上一颗负责杀戮的棋子,你不该,也不能对他动感情。


“……我知道。”你应下,心底阵阵作痛。


 


他没有接着帮你上药,而是把药瓶递给你。


“回去自己涂,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伤成这样……”他顿了顿,“我会立刻抛弃你,换一枚更好的棋子。”


 


你接过,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原来他一直知晓你的心思。


只是他回应的方式,是你所有设想里最糟糕的一种。


以警告的形式。


 


纷乱的回忆一涌而上,你从地上站起,望向方应看远去的背影,在心中反复品味他留下的那句话。


 


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自嘲一笑。


什么你的面子。


是看在他影子的面子上,才对。


 


*


 


好在你帮了那个小丫鬟后,方应看并没有追究你。


只是大晚上,他突然唤你进屋。


你没多想,便去了。


 


屋内昏暗,他没有点灯,唯有月光照亮房间。


他站在床边,正在解衣带。


你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替我包扎。”


他全然没有在异性面前脱衣服的羞耻感,很自然地褪下繁冗的衣袍。


 


宽厚的后背在你眼前展露,他转身,露出健硕的胸膛。


那个你曾在无数个梦里想要依靠的胸膛,此时,却被一道惨不忍睹的刀伤贯穿。


 


心疼立刻覆灭了羞涩之情。


你几乎是扑上去的:“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干嘛去了?你……”


忽而意识到自己越线了,又把后面的话打碎吞到肚里:“好的,侯爷。”


 


他朝你看来,眼神凉凉的。


你不说话,只是用布将他的伤口一圈一圈缠好。


屋内诡异的沉默。


 


他忽然说话:“今早,你的情绪好像有点失控,若是平日,我打发下人,你从不敢顶嘴插足。”


 


你沉默片刻:“……是我不对,请侯爷责罚。”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兀地轻笑一声:“罚?”


 


因为替他包扎的缘故,你离他很近,近到能够感知他的呼吸,滚烫的温度,以及总在不经意间掠过皮肤的发丝。


还有淡淡的酒气。


他微侧,嘴唇几乎要贴到你的耳朵。


“你告诉我,怎么罚?”


 


脸上蹭得烧起,你胡乱地替他打好结,而后迅速跪在地上,磕磕绊绊道:“属下知错,还请侯爷责罚。”


坐在床上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盯着你瞧。


你驼起的后背又往下伏了伏。


 


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他一手撑额,双腿盘起:“这结打得不好,罚你过来重打。”


你松口气,慌慌张张地站起:“是。”


 


伸手,将松垮的结解开,重新系好。


 


他忽然自言自语:“我原本该叫方应砍。”


打结的手顿住,你偷瞄他一眼。


 


他俊俏的侧脸沐浴在窗外照进的月光里,渡上一层银辉。


说不出得落寞。


 


“我娘认为我不应活着,所以叫我方应砍。”


语气之平和,脸色之宁静,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你怔住,心底波涛汹涌。


原来他一直忌讳生辰,是因为这个。


 


他目光暗沉,像在回忆什么。


你不敢打扰他,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瞧。


 


“我不是什么好人,若我下沉了,你不要抓住我,你离我远远的。”


他低沉一句,声音越压越低,留下几乎听不见的余音。


“这样……”


 


你惊疑地抬头。


“这样,你才能安全。”


 


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之中上前,想问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身子一歪,倒在了你的怀中。


 


你错乱之中一摸,满手的血。


 


你吓得泪水夺眶而出,正想出去喊大夫来,忽然被他抓住了手。


他说:“我没事,可能是喝多了。”


你又气又心疼道:“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还喝酒?”


他笑,是平日里的桀骜不驯:“怕什么,我可是方应看。”


 


你一边咒骂,一边再度帮他整理绷带:“侯爷,就算您是方应看,您也是人,不是神仙。”


 


手又被他握住。


他眯眼:“还记得以前,你都是叫我方应看,而不是侯爷。”


你瞪大眼睛。


他自顾自絮叨:“究竟是从何时起,你开始叫我侯爷的……”


 


你沉默了一会儿:“血止不住,我去请大夫。”


但是握住你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他躺在床上,半眯着眼,不知是清醒还是醉了:“再叫我一声方应看吧。”


 


“……”


 


心绪似被杂乱的毛线堵住。


叫你喊他侯爷的是他,叫你喊他方应看的也是他。


警告你不准爱上他的人是他,现在撩拨你的人又是他。


在他眼中,你究竟是什么呢?


 


喉间发颤,你哽了哽,张口,终究还是唤出声:“……方应看。”


 


他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合上眼,睡了。


你见状,替他盖上被子,准备去请大夫。


 


请大夫的路上你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中反反复复斟酌了几番,觉得他可能是喝醉了才会说出如此不符合他人设的话。


 


可是走到半路,你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想起他曾跟你说过,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喝醉过。


 


*


 


第二天,方应看还是那个方应看,桀骜不驯,狂妄恣肆,仿佛昨晚那个方应看只是你某个梦中的幻影。


 


他待你和平日并无二致,照样使唤来使唤去,该无视时无视,该喊你跑腿时喊你跑腿。


果然,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你的梦吧?


 


你想着,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是你的侯爷,你是他的影子,仅此而已,别再有非分之想。


你这样警告自己,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一切都如往常照旧。


除了……


 


除了傍晚,方应看忽然跟你说要出去走走。


你疑惑地问:“去哪?是有什么要事吗?”


他抚扇而笑:“要事就是出去走走,跟上。”


 


你无奈地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夜晚的汴京,繁华依旧。


你跟在他身后,他走在夜色中,圆月挂在他的肩头。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你的脑海中不知为何蹦出这句诗,摇头,自嘲自己何时如此矫情。


他忽而转头,风吹拂他的刘海。


他站在数盏灯笼之间,光影绰绰。


 


他在笑。


 


你忽然发觉心中是点亮千盏灯笼的庙宇,灯火摇曳,每一次晃动都是你无法克制的心动。


 


他又在手心里敲扇:“愣在那干什么,过来。”


你缓过神,赶忙小跑跟上。


他抚扇一笑:“以前居然从未察觉……”


你好奇:“什么?”


他勾唇:“从未察觉,你居然这么呆。”


你苦笑:“呆也是你的影子。”


 


他脚步一停。


你只好跟着停下。


 


他低头,忽而正色:“对了,这次叫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你立马打起十二分警惕:“嗯?”


他说:“我打算换个影子。”


你说:“嗯。”


你说:“……”


 


心中咯噔一声,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你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您,您在说笑吧?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会改的,不要换掉我……”你拽住他的衣袖,几乎是瞬间,视线便被泪水朦胧。


 


“不要换掉我,求您了,求您了侯爷,我会做得很好,会做得更好,只要您不换掉我……”你像决堤的洪水絮絮叨叨地一刻不停地恳求他,可话说到一半,嘴里忽然被塞入什么东西。


 


因着异物进入嘴中,你只好闭嘴住口。


酸甜的味道溢满唇舌。


你睁大眼睛。


是糖果。


 


方应看揉眉:“以前也从未发现,你的话可以这样多。”


你拼命扯他的衣袖,不依不饶地含糊道:“求求您了……”


 


他伸出食指,抵在你的唇上。


你隔着水雾,见他唇形微动。


 


“我必须换掉你。”他说。


你眨眼,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因为……”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因为我不能爱上自己的影子。”


 


 


 


End.




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没法及时回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