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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呼我(柚天)

魔王的婚约者:

迁徙呼我


 柚天




一个关于分离聚散的故事


里面加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可能不是很好吃。










     从小习惯白色的人,到了漫天黄沙的地界适应得特别快。金博洋背着沉重的双肩包,撩起口巾的一角,深深呼吸了一口,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滑过了一把粗粝的沙子,有点痛,是火。


他退役了,准确说是在伤病的逼迫下毫无尊严地倒在了通往黎明的道路上,身后的黑暗一瞬间将他吞噬。


北京之后拼搏了几年,终将败在早就不堪的松散骨质下。他每晚入睡前,都会在想一个问题——今天他的冰上摔的那一跤是不是他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屈服。


  他也会暗自羡慕一个人,能做到急流勇退,带着全世界对他最好的梦,闪耀离去。


  羽生结弦在拿到最后一块世锦赛的金牌之后,在赛后的记者发布会上,手里捏着噗桑的脖子,将金牌从脖子上接下来,缠绕到自己的手上,微笑着扔下一句震惊四座的话:


“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这一戏剧性的发展,愣了一会儿之后,这些具有专业素质水平的记者拿着长枪短怕立刻离开位置涌上前,一个个话筒戳得都快到羽生鼻子底下,问的答案千篇一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个人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嘴角弧度,笑眯眯地说:


“我就是任性啦,到时间离开我就该走了。因为我觉得,我对花滑的热爱永不会变,只是不再希望出现在大赛上了。也是期望自己能够过一个平淡的日子吧。”


他悄咪咪了眨了一下眼睛,秃噜一句调皮的话:


“我的学位还在老师手里呢,我得加紧好好学习了啊。”


这一场发布会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尤其还是关于两届奥运会的金牌得主,一个时代的冰上宠儿,他的退役的消息就是往花滑圈子里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然而除了这一次的退役声明,羽生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大众媒体的眼中,就算是偶尔被记者捕捉到生活的画面,也是闭口不提自己的决策,通常是耍个俏皮就混过去了。


金博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刻就侯在不远处的休息室,手里攥着一块银牌,头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汗,他在心里羡慕,甚至有些嫉妒——这个人随时的可以任性。


但是他不行,他的后头还是万丈悬崖,他的梯子还没有足够的高度能够支撑着他安全回到地面。


所以他带着伤病跳了一年又一年的四周,直至那一次狠狠摔在冰面上没有起来。


后来送到医院紧急治疗,医生捏着一张纸,就像扼住了的他的命运——脚踝骨裂。


金博洋就这样突然结束了他的所有。


 


恢复骨头雷打不动的一百天。前半段时间,他就躺在不同的床上接受来自不同领域的朋友的问候和祝福,以及各路媒体无论以何种居心的何种目的对他的采访。金博洋捏着裤脚的一边,一双眼睛公式化地看着黑洞洞的镜头,把所有的感情隐藏在翕动的嘴唇上。他说着千篇一律的公式化稿子,云云总总,不过是那一套,他听得多了,自然说出来也容易。


花滑队的队员们只要一有空就会拿个小马扎蹲在他旁边说笑话,就连早已退役的桶姐都扯了葱哥的胳膊,硬生生劈开了一块地,就说在这儿陪你聊聊天,有啥心事就跟你葱哥说,他现在专业“红娘”,吹着吹着能给人小两口说一起。


然而戈米沙很没有眼力界地在旁边补了一句:


“跨国恋行吗?”


随后,桶姐面带微笑给了他一个东北大爆栗。


金博洋双手捧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滑动,动动嘴皮子就开始吐槽:“老铁,你还不了解我”。伸手去勾了一个新疆大香梨,就着皮咔嚓咔嚓啃得起劲,“我像是那么不坚强跳不了冰就要去跳楼的人吗?”


站在旁边默默嫌弃队友的金杨夸张撇了撇嘴角,毫不留情回驳:


“你要想跳楼,还站不起来呢。留着你的老命别折腾我们了。怎么着?想打我,来啊来啊。”


金杨作势躲过金博洋挥过来的手臂,却没躲过真面砸过来的香梨核,被溅开来的果汁糊了一身淡黄色的污渍,在白晃晃的衣服上特别显眼。


“滚。”


金博洋连一个白眼都懒得施舍一个给他的损友。


但到了时间点,护士长就会挥着纪录板到病房里来赶人,威严巨大无比,让久经赛场的队员们尝到了隔壁后妈的大炮,他们几乎是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剩下金博洋一个人安静一下。


金博洋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心里明白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他“挥霍”。巅峰期后他的体能技术一直在下滑,尽管抗压能力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还是耐不住时间的折磨,把自己一颗有棱角的心磨得渣都不剩。本来他是想以一个不那么难堪的胜利之姿告别他的战场,但天不遂人愿。


手机里塞满了杂七杂八的消息,且不说微博上飙了许久的话题,粉丝们也一直在哭天嚎地关心他的伤势,微博私信被塞得满满当当,他盯着那个红点,暗叹到如果按下去自己的手机指不定会死机,思索再三还是转战line,虽说比不上那边堵塞,可一页滑不到头的消息界面还是让他打了个手颤,


还好发过来消息的都是老朋友,退役的前辈和在役后备,有耐心等他一条条回复,尤其是继承了博大精深东北话体系的同期生们,几乎是在报平安的同一时刻整个一长串的文字就跟过来了。金博洋看得眼花头痛,堪堪退出去,点进邮箱里,盯着几封孤零零的已阅邮件,下意识又翻看起来。


羽生结弦是个社交软件白学大师,从来只在耳机配件上下功夫,所以一般联系人的方式只剩下一个邮箱或是短信。这年头,发短信的概率几乎为零。他退役之后倒是断断续续地拾了一些技能,学了点杂乱的语言,给金博洋发的慰问邮件就是用中文写的,尽管有些不伦不类语句不通,但金博洋还是好好地一字一句记在心中,且倒背如流。


邮件里没有一句逾越的话,中规中矩像是提前打好的新闻稿。


姑娘家眼睛天生细,有一次被隋文静看到了,随口就是一句:


“还好猪还没出猪圈。”


真叫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也不是说他真的养了一百天,至少在后半段他就觉得自己是一块发了霉的腌菜石头,整天躺坐连身上的肥肉都多了好几斤。脚上的石膏还不能拆,他就嚷嚷着要活动。队里教练苦口婆心关上门劝了半天,硬是没敲开这个椰子脑壳,反而疼红了眼睛。见他如此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孩子大了,总归是要自己试着走出去的。


金博洋本人不愿大张旗鼓地发声明,但局里考量他在国内花滑的地位,还是硬性要求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退役媒体会。不小的场馆里挤满了穿着正装的记者,一个个伸长脖子像是等着投喂的长颈鹿,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妄图从这位世界冠军的嘴巴里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有些问题是设计好的,金博洋只要照着稿子上面拟好的答案回答即可。但也有些小报纸,他们挖掘出来的记者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果真,一个走眼,点到一个娱乐性质的话筒,坐在旁边的人脸色铁了三分。


金博洋却不以为意,手里转着笔,将桌子上的纸质稿翘起的一边微微压平,给了教练一个放心的讯号,抬起头盯着梳得十分威风的油头,安静地听问题。


“那么请问,博洋是如何看待前些年退役的羽生结弦呢?毕竟二位都是亚洲的花滑领军人物?相较于羽生选手的退役,博洋有想过自己退役时是个情景吗?博洋退役后想做什么呢?”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缠。


金博洋在心里把那个一遇到问题就会傻乎乎露出虎牙的自己赶出去关起来。


他扶了扶话筒,正声回答:


“羽生结弦一直是我的偶像,虽然说吧我是挺希望他滑得时间再长点,这样就不会剩下我和宇野被陈巍他们仗着身高欺负了。”全场轻笑起来,气氛由此缓和了不少,“开玩笑的。羽生前辈的退役我当然很惋惜啦,大概全世界的花滑迷们都不希望他退役吧。我也是啊,好像再看一次《爱之梦》。但既然羽生前辈已经决定了要过生活,还是应该尊重他。我自己嘛,倒是没想过那么多,大概最大的愿望就是环游世界吧,不然我这英语六级不就白考了嘛。”


又引起一阵笑声,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接下来的时间,旁边的新闻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没给什么可乘之机,记者会安全结束。


大概过了两天,金博洋又收到羽生的一封邮件,只说:


“你还记得《爱之梦》。”


《爱之梦》是羽生结弦的最后一首曲子。


是一位皇帝的沉睡。


金博洋抿着嘴唇盯了这几个字很久,久到失去血色。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关掉手机,深呼吸让自己放空,不要多想专注想自己的行李。


说到做到的人,行动力极强。说好环游世界的,一定不会再停留闲日。


他提着行李箱捏着机票坐在几场的候机厅里,旁边隋文静翘着二郎腿摸刚做好的指甲油,没头没脑问他:


“你就这么逃下去?不是你性格啊天总。”


“桶姐,我以为我想吗?”金博洋半敛着眼眸,“可是逃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习惯了。”


 


谁也不知道,羽生结弦早在几年前就向他倾诉过心意。


那是一年的四洲赛后的答谢晚宴。


地点在日本。


金博洋被金杨搂着糊里糊涂眯着气泡酒,红了一张小脸,迷迷瞪瞪。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挑眉毛回过头去,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脸庞。周围嘈杂,许多混沌,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听见那人在他的耳边用独特的嗓音说道:


“天天,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彼时是萧瑟,但那一刻金博洋的心蔓延出了暖风。


他放下手中的香槟杯,懵懵懂懂跟在后头,连喘气声都收得干净。


他们的肩膀只有几公分的距离。电梯里的空间逼仄,恍惚间刺眼的白灯竟柔和起来。金博洋悄悄挪后了半步,视线落在羽生的墨蓝西服上,出神许久,还是到达的声音将他唤醒,乖乖跟在人身后,呼吸到了一口凛冽的寒风,刮得肺生疼。


两个世界冠军就这样在街上走着。没有绒衣,没有帽子墨镜口罩。他们就像是来去匆匆的普通人一般。


羽生一路沉默,裹着西装的身子在前头毫不犹豫地带路,有时会微微侧过头来,偷摸瞄一眼人是否跟丢。在红绿灯前面,他会提前放慢步子,最后停在边缘,等后面的呼吸渐渐拂过他的脖子,顿感一阵安心。


日本的晚上与大多地方无异,最热闹的永远是城市的中心。他们漫步的小巷子里,鲜少有人走过,就算有也是脸色铁青的加班族,行走得不留一下一丝气息。


金博洋低头看路上的石板拼接,一边数格子一边念叨着这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插在口袋里的手渐渐失去温度,指尖犹如冰冻。然后,他闻到熟悉的气味在向自己靠近,下一秒,一只同样冷的手悄悄捂住他的右手,以一种强硬的姿势挑开五指,然后,紧紧相扣。


一颗心顿时慌乱得不像样子。


羽生倏地停下,转身正面对着金博洋,刚刚好两双眼睛溢出的光彩,碰撞在一起。


耳边呼啸而过的是喧嚣,唯独留下亲昵的话语。


“金博洋,我喜欢你。能和我交往吗?”


金博洋顿时心跳漏了两拍,瞳孔渐渐放大,大到只能装下一个人。他看着羽生的脸庞,呼出的白雾有些阻挡了清晰的轮廓,宛如一直追逐的偶像朝他回头。倜然想起微博上看到的一个视频,他的暗恋对象,跟一般日本男高中生没什么区别,就连告白,都那么直接。


他的内心在呼喊,呼喊着一个回答,无论是一个点头还是一个声音,他相信,羽生会懂的。


但是,怯懦绊住了他。


脑海里忽闪过许多混杂的照片:冰场旁边的标语;孤独的背影;教练带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动作截图;柜子里各色奖牌;进入国家队的第一天;粉丝的期望;以及自己第一次流着眼泪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冰鞋。


身为金天天,他可以任性,他属于自己,可以答应;但是,他还是金博洋,只要身上还披着那一抹红色,他不属于任何,只属于国家。金博洋身子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经常喘不过气来。


羽生一直默默地等着面前的人回答,呼吸平稳,实际上从来被称作内心强大的人,现在忐忑得犹如过山车一般,他看见金博洋的眼眶渐渐染上红色,不知是拒绝还是答应,闷得差点咬掉舌头。


然后他听见了。


金博洋摩挲了两下虎口,忽的挣脱开来,回头就跑。


羽生结弦愣在原地,维持着扣手的姿势,轻笑一声,忽然觉得训练馆的咖啡没有那么苦了。


“羽生,我们现在还不可以。”


 


这件事谁也不知道。金博洋就连最交心的江哥和桶姐都没告诉。他一直默默安慰自己,再等等,等到自己后面有人了,等到自己滑不动了退役了,如果羽生还能对他金博洋有感情,他一定会牢牢抓住。


然而他一个也没等到,先来的是八卦杂志报道羽生结弦恋爱的消息。尽管后面本人破天荒出来澄清了,也发邮件亲自说明,但这件事还是给金博洋坚定的信念打上一个摧毁的标记。


他凭什么让羽生结弦无条件地等下去。羽生结弦有自己的骄傲,他不应该停留在原地,像失去了风向的风筝,那个勇往直前不顾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仿佛蒙上一层冰屑,很薄却怎么样融化不了。


 


“小金!别站在风口,那儿沙子多,等会儿弄你一脸,晚上也没地洗脸去,怪不好弄的。”


金博洋蓦地回了神,他刚才一晃神竟然已经想了那么多。喊他的是同一队的老大哥,队员们亲切地喊他“老田”,听说进了好几次沙漠,特别有经验。当初认识熟悉的时候,就说这回肯定错不了。


老田皮肤黝黑,像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头上一直戴着一顶草帽,磨了边也不舍得换。人身体比有些小年轻还好,一天下来走几公里根本不是问题,要不是瘸了一只脚,再加上快六十年纪的关系,说不定能撂倒前头的一大片。


“就来!”


他一边回答一边收起了口巾,攥紧双肩包的袋子,踩着靴子就往后头营地里跑。


彼时已是晚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金黄色在火一般的霞光之下渐渐收敛了光华。大家围着一个简易的烤架,粗手粗脚摆弄着铁架上的食物,欢声笑语中,欣赏着落日与即将漫天的星光。


金博洋把背包放在帐篷里,摸了手机就咚咚咚四处窜能添一脚是一脚,最后被大家以帮倒忙的名义嫌弃出去。他捏着仅剩下一点电量的手机,百无聊赖地瞎逛,恍惚看见平日里最爱凑事情的老田扒拉一个折叠凳躲在一旁抽烟,便循着好奇心跟上去坐着。


老田半晌没理人,只是静静吸完了剩下的半管烟,又摸出一根,打火机的火舌一下将其点燃。老田砸吧两口,忽而长的吐出一口气,白烟渐渐散成透明。


“好不容易得空偷着叼两根,你小子可别说出去啊。”


老田这人有些话多,唠起嗑来来不带停的,沧桑着一把嗓子,彪出来一口正宗的山东风味。


“小金啊,我看你这么年轻,一个人出来旅行,路上还闷闷的不爱说话,有故事啊?”


金博洋嗫嗫喏喏,斟酌半天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话,破碎的语音持续了半久,还是被老田打断的。


“我们就这么相处几天,又不认识。你就当我是个石头疙瘩,听了也不会给你到处宣传去。”


金博洋眼里闪闪烁烁,远处的红霞映在瞳孔里是余晖的最后燃烧。


他莫名觉得身边这位大爷有一种谜一般的可信任感,也许是被风沙磨砺得太多,看透太多。


于是他开口了,隐去两个人之间特殊的身份,只说之间种种困扰。不经意间他自己也害怕起来,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积攒了如此多的回忆,回到原点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裤兜里贴着的手机微不可见地震动了一下。


默晌了一段风尘。老田的眼角挤出几道深壑,暗藏了精光。


“小金。你这事儿,说明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不信哦,这些大爷可都走过。”


老田手指夹着香烟,眯着眼睛对远方飞掠而过的影子。


 


田长庚是一家新闻报社的记者,平常啊,仗着自己体格好,能跑一些别人跑不了的新闻。没回子他出的稿子总是销量最高的,界内送他一个“不怕死腿”的称号。可有一天“不怕死腿”被人打得硬生生变成了“小瘸腿的”,还被人压着送去了西边的土里——就因为一篇文章的暗红色。但也由此,结识了因着同样原因被送来的铁安——切了两根手指的钢琴家。


漏风的土窑子里,两个身心破碎的年轻人用残缺的灵魂渐渐拼凑。


一般的日子里两人都要出去干活,有专门人溜着眼珠子盯着。一开始,确实是压得两个年轻人就想这么闷头去了。后来上边来了一次,看了他俩的表现,以及日益暗淡下去的眼神,稍微松了些。


田长庚家里是做木匠的,小时候耳濡目染不少,拿起榔头锤子也是一位好汉。村里人渐渐愿意拿一些坏掉的家具找他修理,他就经常搭一小板凳,“叮叮咚咚”干活一天。然铁安从小就是家里娇养着的,一双手除了拿来弹钢琴之外没做过什么事。第一次下地干活,晚间看着细皮嫩肉的手磨出几个豆大的水泡,还有空荡荡的地儿,眼泪刷刷掉下来。


田长庚一下子慌了。


但日子还是得过。铁安渐渐适应了这种简单的生活,也接受了现实,嘴巴里能跟着田长庚说几句当地的皮话。虽说吃的全是馊饭咸菜,可他们的生活悄悄且美好。


但无奈的是,天生的体质不会怎么变。铁安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哪受得了从冰原上来的寒风,一病就是高烧不醒,连着好几天吃不下东西。村里稍懂的土医看过说道,要再没的治。怕不是要伤肺没了。


田长庚怒着腮帮子骂脏话,差点拍散摇摇晃晃的小木桌。他敖红眼睛连夜拼了一辆小木推车,把铁安安置在后头,过了三四层最厚的棉被,踩着一双破布鞋踏在前头拉板子,两道连着的布条深深嵌进肩胛骨头里,踩着深深浅浅的黄土路,绕过两座山头去外头找赤脚医生。


山头里的风呼啸着,刺骨的寒意渗进了田长庚的五脏六腑,但他不敢停下来,他就怕,自己停下来一刻,就是把铁安的命挖去一段。


铁安在后头烧得一塌糊涂,整张脸红得像是烫过一般,脑袋糊的像一团浆糊,已经开始说胡话:


“长庚,要是我就去了,你别等了。我一直来就像到沙漠里头看看,那儿的星空是不是像你讲的那样漂亮。”


田长庚的牙齿紧咬着,慢慢渗出了血丝。


他说:


“安子,你等着,马上就有的治了。”


后来,赤脚医生的大门被一个苟着背的汉子敲开,那汉子在他开门的间隙一下子倒在了门上,膝盖磕到门槛上,嘴巴里也不交通,就是抓着医生的裤脚,求他救救后面的人。


此时的铁安已经失去了意识,奄奄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赤脚医生给他打了好几针,铁安这条命才算是救了回来。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上头耳朵里去了。铁安的亲人散尽家财,打通了好几阶关系,才托得了人将铁安弄回上海。


分离的时刻,田长庚一声不吭地在前头扛着铁安的破铺盖,捆得挤挤囔囔。其实里头都是一些破烂的零碎,昨夜两个人的破窑子里没有话声,只有田长庚一声不吭地哼哧哼哧收拾,想起一件是一件,统统给人塞一块。铁安赌气蹲在一旁的炕上,脸色发白,一直到了现在,伺候人上了板车。


上头派了人下来,就蹲在牛车的旁边的咂巴大烟杆子,斜眼蔑着。


“你回家里就好好养着,别多折腾了。一来二去我也没啥可送你的,就这个留个念想。”说话的人别着头不看,伸手就把物件塞在铁安手里,哽咽了一下,“你要是不能等了,就别等我了。”话音落下,头也不回跑了。


铁安推开掌心一看,是一块木头疙瘩,雕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钢琴。


田长庚这辈子没什么音乐细胞,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力。


可铁安一下子哭了,无论忍了多久。离别始终是一种永恒的阻隔。他从牛车上站起来,扯着嗓子,震响了胸膛:


“田长庚!我就等着!你不来就是个小赤佬!”


头也不回的人,捏着旧棉袄断夹层里藏着一枚泛黄的草戒指,想起那人夕阳西下坐在草垛上笑着递给他的脸庞,顿时什么也不管了,撕心裂肺就朝着黄土坡嚎叫,那一声声,贯穿西风,送到了铁安的耳朵里。


铁安骂他小赤佬,可他就是个小赤佬啊。


 


讲到这里,田大爷已是抽完了三根烟,正寻思在脚下挖个洞埋起来,用磨损厉害的鞋子蹭了许多沙子,不顾沉默许久的金博洋,接着说道:


“他想来看看沙漠,我就年年来,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金博洋咬着嘴唇,无知中撕下一块翻起的皮,火辣辣地疼。他这样想。


【在生与死之间,其他都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他刚组织好语言,想开口安慰一下老大爷,却没料到后头忽然跟一个人影,大抵是入夜了,裹得像个球,手里还挣一条毯子抖着。上来就带着难以名状的表情盯着田大爷,像电视上看到的警犬一样,对着空气嗅嗅,然后在田大爷慌乱的神情里拉下面孔。


“你又背着我抽烟。一会儿没看住就作死。交代一下,是小李给的还是你私藏的。”


嘴上骂着正宗的上海话,手里却心软得把毯子抛下,然后撒气走人。


田大爷嘿嘿不好意思傻笑了两声,裹起毯子就跟了上去,搓着手死皮赖脸给人赔不是,还保证下次绝对不犯,牛皮糖一般。


金博洋愣在原地许久,原本酝酿好的感情通通像是泄气的皮球,一下子没刹住全漏空了。他这才在寂静中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摸出来一看,暗淡的屏幕里满满当当都是邮件,同一个人发来的。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一条条读下去。


“博洋,我知道你已经出院了。能不能发个平安邮件给我?”


“博洋,我想过了,这么多年能等下来,再一会会也不是问题。”


“博洋,最近想你有些频繁。”


“博洋,听米沙说,你出去玩了?”


“博洋,在哪里玩?腿不痛吧。”


“博洋,我还喜欢你。”


“你还喜欢我吗?”


 


妈的!


金博洋难得爆了句脏话。


他妈的他妈的羽生结弦!还有谁能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金博洋盯着刷刷往下掉的电量,跌跌撞撞跑回帐篷去摸充电器,然后直接抄了人家的信号天线,跑到沙漠山丘的最高点,一手举着天线,一手播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滴滴”十秒过后,对方终于接通,响起一声;


“博洋?”


然后,漫天星光下。金博洋笑起来,轻轻说了声:


“羽生结弦,和我在一起吧。”


 


 


你是我迁徙的终点。


 


 


 


 


事后,隋文静痛心疾首点着正在冒着粉红泡泡发line的金博洋的头:


“真是的,还没见过长腿自己往猪圈里跑的白菜。”


 


 


 


 是我不够吗?暗戳戳希望有人找我聊天啊。


 过百点梗,不要太过的都行。


下一个脑洞,已经码了一半,有点神奇,有点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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